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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漸品第八

作者:犟牛居士

頓漸品第八
釋品題:此品記述南頓北漸的分途弘化,以及惠能、神秀二位大師門下徒眾的不免有違言情形,故以“頓漸”作為品題。實則法無二致,唯一乘妙法,本無頓漸之別。因一切眾生,自心迷悟不同,迷心覓外法,心外覓佛,未悟自性,小根者聞大乘很難接受,易生誹謗而造重罪,故施權以令漸修。此品用意,使知如來大教,法唯一乘,本平等施予。機有利鈍,法無頓漸。融頓漸之機,共入如來一乘平等之教。正如以金作器,器器皆金。凡聞法者,皆到如來一切智地之本旨也。
時祖師居曹溪寶林,神秀大師在荊南玉泉寺。於時兩宗盛化,人皆稱南能北秀,故有南北二宗頓漸之分。而學者莫知宗趣。師謂眾曰:“法本一宗,人有南北。法即一種,見有遲疾。何名頓漸?法無頓漸。人有利鈍,故名頓漸。”然秀之徒眾,往往譏南宗祖師:“不識一字,有何所長?”秀曰:“他得無師之智,深悟上乘,吾不如也。且吾師五祖,親傳衣法,豈徒然哉!吾恨不能遠去親近,虛受國恩。汝等諸人毋滯於此!可往曹溪參決!”一日,命門人志誠曰:“汝聰明多智,可為吾到曹溪聽法。若有所聞,盡心記取,還為吾說。”
詞義:
⑴荊南:今湖北省當陽市。玉泉寺即在當陽。
⑵無師之智:亦稱自然智、根本智,乃眾生與佛本具之智慧,此智由清淨心生,非從外得。
譯文:
六祖居住曹溪寶林寺,神秀大師居住在荊南的玉泉寺,那時兩宗都弘化極盛,人稱南能北秀,而有南頓北漸的分別。一般人都不瞭解兩宗的宗趣。六祖對大眾說:“佛法本是一宗,人有南北之別;佛法本只一種,只緣人有見性遲速不同。怎麼能說有頓漸之別呢?佛法無頓漸之分,但人的根器有利鈍,所以才有頓漸之稱。”然而神秀的徒眾,常常譏笑南宗六祖:“一個字也不認識,還有甚麼可取的長處呢?”神秀聽了這話後就說:“他已得無師自悟的佛智了,深深證悟到最上乘的境地,我不如他。而且我的師父五祖,親自傳授衣法給他,豈是空說?我恨不能遠道前往親近他,在這裏枉受國家對我的恩寵,你們不要留住在這裏!可前往曹溪參訪受決!”有一天,神秀命令他的門徒志誠說:“你天資聰明而富才智,可以為我到曹溪去聽法。倘若有聞所未聞,要盡心力好好記取,回來再講給我聽。”
論議:
佛門心法,乃一心二門:真如門、生滅門。禪學亦有二門:頓門、漸門。若由真如門入者,可直指真心,徹悟真性,直證真如;一真一切真,一中一切中,皆流入薩婆若海,直顯妙真如心,不必假籍方便,當下即是,亦無步驟漸次,無欠無增,不添不減。此即頓門禪。
由生滅門入者,著眼在妄想心上。不以虛幻為真實,以幻智修離幻妄。為道日損而損之又損,幻妄日離而遣之又遣,務使妄心逐漸消除,直至損無可損,遣無可遣,最終求得解脫;猶如為明鏡拂拭塵埃,下一番功夫,心還它一分明朗,去掉一分妄心,即分證一分菩提;階梯漸次,按步就班,循序漸進。這就是所謂漸門禪。
漸修只是期待頓悟,絕非盲修瞎練。與頓門之悟無二無別。六祖說:“只是一宗一種。”可見頓漸二宗之分,只緣“人有南北,根有利鈍、悟證有遲速。”非法有二殊。神秀大師且以居處遙遠不克親近為恨,更為難能可貴的是遣徒去曹溪聽法。其心態的光明,修養的純粹,實為今人所難及。僧讚僧,佛法興,四眾若能如神秀大師者,何患佛法不興盛。秀師實亦大可欽佩!兩宗紛爭,皆門下徒眾所為,非二位祖師之心啊!
“時祖師居曹溪寶林,神秀大師在荊南玉泉寺。於時兩宗盛化,人皆稱‘南能北秀’,故有南北二宗,頓漸之分,而學者莫知宗趣。”為釋時人南北頓漸的誤解,六祖特明確法無頓漸,人有利鈍。當時六祖居嶺南,曹溪寶林山南華寺,傳佛心宗。神秀大師居湖北荊州當陽山玉泉寺,演暢聖教。時人稱南能北秀,有南頓北漸之說。但何名頓漸,其差別在哪裏?學者亦莫知宗旨之所歸趣。實佛教乃三乘同軌,萬法歸一。一者心也。千法萬法不出一心,千心萬心,皆出於我之真心,真心者我之本體也。心者天地萬物之本,一切惟心造。法無頓漸,人有愚聰,神秀大師,雖未傳心印(純印),亦非常人,怎可偏抑而厚非呢?
“師謂眾曰:法本一宗,人有南北。法即一種,見有遲疾。何名頓漸?法無頓漸,人有利鈍,故名頓漸。”所謂頓漸,乃人之根性利鈍,有人一聞千悟,一念不生,前後際斷。有人讀遍大藏經,聽遍法師語,尚如木偶探海,不知深淺。所以法無頓漸,因人而異。皆如來宣說,趣真實利,開啟實相妙慧,終入一佛乘。頓者,頓見圓理,頓起圓行,頓入圓位,頓證菩提,一切皆圓皆頓。“狂心不歇,歇即菩提。”所謂漸者,對教理行位,皆依次第,漸解漸悟,漸修漸進,故名為漸。因機利鈍而有頓漸之教,實則法本一宗,諸法平等,本無頓漸。六祖答神會云:“聽法頓中漸,悟法漸中頓。修行頓中漸,證果頓中頓。頓漸是常因,悟中不迷悶。”又頓悟利根人聞此一心法門,不假推尋,立即悟明心地。初發心時,便觀諸法實相,如鏡頓現,斷惑證真,無須次第修證,一見一切見,一聞一切聞,一斷一切斷,一證一切證。隨修一觀,圓融三觀,隨修一行,圓賅萬行,圓見三諦,頓證如來法身德、般若德、解脫德三德秘藏,故名為頓;所謂漸者,鈍根人聞如來心法,“心印、純印”、天機口訣,務必多聞,方漸漸了解、漸漸起行,按部就班,方達究竟。三觀次第修,三惑(見思、塵沙、無明)次第斷,三諦次第證,歷三大阿僧祗劫,方證佛道,故名為漸。頓漸在人而非法。
“然秀之徒眾,往往譏南宗祖師不識一字,有何所長?”若明心地,了達心宗,無法不圓。六塵皆是真宗,萬法無非妙理。若執文滯相,徒生知解。若識本心,見本性,與識字、不識字又有何涉?純印老人告我:“入不思惟境界講法是真法。”雖識言教,而不識心,猶如認指為月,如何指歸?譏人者,適自譏耳。猶向空吐沫,自身受害。
“秀曰:他得無師之智,深悟上乘,吾不如也。且吾師五祖親傳衣法,豈徒然哉!吾恨不能遠去親近,虛受國恩,汝等諸人,毋滯於此,可往曹溪參決!”自古以來,歷代高僧賢達之士,皆以護法為心,無門庭知見。皆互相欽重。豈同沽名釣譽之流,雖名弘法,實以邪亂正。故佛法不倒於外道,唯倒於教內弟子而已!唐六祖至今千餘年,時像法中,尚有門戶之爭,難怪今時佛門四眾,自贊毀他,離間信眾,心懷嫉妒,橫生譏毀,不惜滅佛正法,殊為可愍可悲。秀師明哲,反嘉六祖得無師智,悟最上乘,非己所及,並薦諸門人,宜往曹溪參決,悟心印無上妙法,秀師德行實為後人之表率。
“一日命門人志誠曰:汝聰明多智,可為吾到曹溪聽法。若有所聞,盡心記取,還為吾說。”此表秀師謙恭無嫉,有三意:一表自己遠不如六祖得根本智;二以息徒眾紛爭惱害;三輾轉求法,令眾受益,使大法流通。可見秀師心量廣大,不失忠厚君子之德。但若從此文而論與如來心法不相契。如來妙法,非聰明有智者可得,多知多見,是分別識心所攝,乃世間學問為所知障,不生智慧。修行學佛,當淨根塵,離心意識,離言說、文字、心緣、妄想分別,方契入清淨妙心。此處秀師囑志誠代己往聽,若有所聞盡心記取,還為吾說等,全是記問之學,屬意識上之事。況令別人代勞,豈不是吾饑令汝餐,豈非猶如隔靴搔癢。門人志誠聞法,縱有妙悟,亦難示人,更不能代人解悟。秀師此語,讓人費解,倘未入圓通,豈不惜哉!
志誠稟命至曹溪,隨眾參請,不言來處。時,祖師告眾曰:“今有盜法之人,潛在此會。”志誠即出禮拜,具陳其事。師曰:“汝從玉泉來,應是細作。”對曰:“不是。”師曰:“何得不是?”對曰:“未說即是,說了不是。”師曰:“汝師若為示眾?”對曰:“常指誨大眾,住心觀淨,長坐不臥。”師曰:“住心觀淨,是病非禪。常坐拘身,於理何益?聽吾偈曰:生來坐不臥,死去臥不坐。一具臭骨頭,何為立功課?”
志誠再拜曰:“弟子在秀大師處,學道九年,不得契悟。今聞和尚一說,便契本心。弟子生死事大,和尚大慈,更為教示!”師曰:“吾聞汝師教示學人戒定慧法,未審汝師說戒定慧行相如何?與吾說看!”誠曰:“秀大師說:‘諸惡莫作名為戒,諸善奉行名為慧,自淨其意名為定。’彼說如此。未審和尚以何法誨人?”師曰:“吾言有法與人,即為誑汝。但隨方解縛,假名三昧。如汝師所說戒定慧,實不可思議也。吾所見戒定慧又別。”志誠曰:“戒定慧只合一種,如何更別?”師曰:汝師戒定慧接大乘人。吾戒定慧接最上乘人。悟解不同,見有遲疾。汝聽吾說!與彼同否?吾所說法,不離自性。離體說法,名為‘相’說,自性常迷。須知一切萬法皆從自性起用,是真戒定慧法。聽吾偈曰:‘心地無非自性戒,心地無癡自性慧,心地無亂自性定。不增不減自金剛,身去身來本三昧’。誠聞偈,悔謝,乃呈一偈曰:“五蘊幻身,幻何究竟?回趣真如,法還不淨!”師然之。
復語誠曰:“汝師戒定慧,勸小根智人。吾戒定慧,勸大根智人。若悟自性,亦不立菩提涅槃,亦不立解脫知見。無一法可得,方能建立萬法。若解此意,亦名佛身,亦名菩提涅槃,亦名解脫知見。見性之人,立亦得,不立亦得。去來自由,無滯無礙。應用隨作,應語隨答。普見化身、不離自性,即得‘自在神通、遊戲三昧’是名見性。”
志誠再啟師曰:“如何是不立義?”師曰:“自性無非、無癡、無亂,念念般若觀照,常離法相,自由自在。縱橫盡得,有何可立?自性自悟,頓悟頓修,亦無漸次,所以不立一切法。諸法寂滅,有何次第?”志誠禮拜,願為執侍,朝夕不懈。
詞義:
⑴細作:潛伏在敵方,探視敵情工作的間諜。
譯文:
志誠奉神秀之命到曹溪,他隨眾參禮,未說來意,六祖對大家說:“現在有偷法的人,潛伏在這裏。”志誠即從大眾中站出向六祖頂禮,說明來意。六祖說:“你從玉泉寺來,應該算是細作了。”志誠回答說:“不是。”六祖說:“怎麼說不是呢?”志誠說:“沒有說明來意以前可以說是,說明了就不是。”六祖說:“你師父怎麼樣開示大眾呢?”志誠答說:“家師常指教大眾,要心住一處以自看淨,常習靜坐而不倒臥。”六祖說:“住心淨之法,亦是禪病而不是禪。常久靜坐徒然拘縛自身,在禪裏又有甚麼益處呢?聽我說偈:‘生來常坐而不臥,死去常臥而不坐;原是一具臭骨頭,為何要立這功課?’”
志誠再向六祖頂禮說:“弟子在神秀大師那裏,修學佛道已經九年,未得契心開悟;現在聽和尚這麼一說,就能契合本心有所了悟。弟子自感到生死事最大,希望和尚慈悲,再給教誨。”六祖說:“我聽說你師父教示學人以戒定慧之法,不知你師父說戒定慧的行相是怎樣說的?你說給我聽聽看!”志誠說:“家師說:‘一切惡事不可以去做叫作戒;一切善事一定要奉行叫作慧,自己清淨自己的心意叫作定。’他是這樣說的。不曉得和尚是用甚麼法來教誨學人呢?”六祖說:“我若說有法說給人,那就是欺騙你;只是為了隨順方便來解除被縛人的束縛,托個假名字叫作三昧。如你師父所說戒定慧,實是不可思議。但我對戒定慧的見解又是另一回事。”志誠說:“戒定慧只應該有一種,怎麼說還有別的呢?”六祖說:“你師父所說的戒定慧是接引大乘人,我的戒定慧是接引最上乘人;彼此所解所悟不同,見性乃有遲疾之異。你且聽我所說!和他所說相同麼?我所說的法,不離自心自性;如果離開自性體而說法,就叫作著相說法,這樣就自性常常受迷了。要知這一切萬法都是從自性生起相用,這是真正戒定慧法。聽我說偈:‘自心沒有過失就是自性戒,自心沒有癡念就是自性慧,自心沒有散亂就是自性定;不增不減的自性堅如金剛,自身自由去來皆本於三昧中。’”志誠聽了偈後,向六祖悔罪謝恩,又呈上一首偈說:“五蘊假合成幻身,幻法怎會是究竟?回趣自性真如體,倘猶著法,還是不淨!”六祖稱許說是。
六祖再對志誠說:“你師父說的戒定慧,是勸小根智人的方法;我說的戒定慧,是勸大根性智人的方法。如果能悟見自性,也就不必建立‘菩提’、‘涅槃’,也就不必建立‘解脫知見’了;要到實在沒有一法可得的境界,才能在自性上隨順建立萬法。如果能夠解得此意,就可以建立‘佛身’、‘菩提’、‘涅槃’、‘解脫知見’等佛法名稱。已經見性的人,要立這些佛法名稱也可以,不立也可以。生死去來,自由自在,無所滯礙;當用之時隨緣作用,當說之時隨緣應答;普現一切化身而所作所答不離自性,就得了‘自在神通’和‘遊戲三昧’了;這就叫作見性。”
志誠再請問六祖說:“怎樣是不立的意義呢?”六祖說:“自性沒有一念不是,沒有一念癡迷,沒有一念散亂,念念都用智慧來觀照本來心性,念念常離一切法的形相執著,便能自由自在。縱橫三際十方都能悠然自得,還有什麼可以建立的呢?況且自性由自己覺悟,頓時開悟頓時修證,不需要漸次階梯,所以不必建立一切法。一切法本來常自寂滅,還有什麼次第依循呢?”志誠頂禮拜謝,發願為六祖執侍,早晚不曾有懈怠。
論議:
此段經文,敘述神秀弟子向六祖請法的全過程。早在開章行由品中,惠明申明不為衣缽而來,而為求法而來,當惠明聞六祖惠能說法後,復問:“上來密語密意外,還更有密意否?”六祖答:“與汝說者即非密意也。汝若返照,密在汝邊。”這是六祖指導人會向“言語道斷,心行處滅”的那個“自內證聖境界”的密語。在本段經文中,志誠道出了一句:“未說即是,說了不是。”此句坦直話語,就可成為堪受頓法的大器,也是他與六祖師徒機緣遇和的因由。此段經文較長,分節釋之。
“志誠稟命,至曹溪,隨眾參請,不言來處。時,祖師告眾曰:今有盜法之人,潛在此會。志誠即出禮拜,具陳其事。”志誠不言來處,實犯盜法之罪,豈料師已預知其事,可見頓漸二宗,判若雲石,有天壤之別。神秀師在五祖處修持有年,居首座和尚,反不如六祖神通自在,事前預知,可見自性般若如此的最尊最上。志誠坦然出來頂禮,具陳前事。志誠聞過知非,坦白直陳,堪為法器也。
“師曰:汝從玉泉來,應是細作。對曰:不是。師曰:何得不是。對曰:未說即是,說了不是。”六祖知秀之弟子多生譏毀,故以細作斥之,以洗其懷嫉之心,而淨其意,方施之以法。誠曰:不是。乃否認細作。師問:何得不是?乃逼其頓開心懷相見也。志誠答:未說即是,說則不是。此一念至誠心,即喜遇明師。
“師曰:汝師若為示眾?對曰:常指誨大眾,住心觀靜,長坐不臥。師曰:住心觀靜,是病非禪。常坐拘身,於理何益?”此中以住心觀靜,長坐不臥為漸。以不局身心,無住無念為頓。“住心”者,執心不動也,“觀靜”者,是教人離諸六塵所染也。即“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之旨。住心一處,觀於靜境,則抑心不起。長坐不臥,則拘身不動。此修行法之過咎就在於:心有所住即成拘局。有靜可觀,就有能觀之心,所觀之境。心為靜縛,為靜所拘,全是凡夫境界。如是修可得人天果,不出生死。故六祖言:“住心觀靜,是病非禪。”未頓悟本心,直趣菩提。其過在“住心”,與“無住生心相違。”
“聽吾偈曰:生來坐不臥,死去臥不坐;一具臭骨頭,何為立功課?”大師此偈,斥秀師圓解未開,圓行難立,縱有苦修,徒勞筋骨,與理無益。修行若唯依色身上,貪求靜謐,心昏智塞,身在時為功用,身滅時功用何在?故云:“一具臭骨頭,何為立功課?”當知迷心功用成妄,悟心之時,四儀皆真。但識無住妙心,無念真宗,則行亦禪,坐亦禪,語默動靜體安然,何必苦拘局身心哉!
“志誠再拜曰:弟子在秀大師處,學道九年,不得契悟;今聞和尚一說,便契本心。弟子生死事大,和尚大慈,更為教示。”志誠深自悔責,雖在秀師處學道九年,仍不得契悟。今幸聞和尚一說之下,便契悟本心之理。然弟子以生死事大,無常迅速,故懇求和尚興運大慈大悲,更為弟子開示頓教法門,以明常住妙理。昔漸法小,根性大,機教不投,今利根逢頓教,機教相投,故一聞便契本心。理雖頓悟,非行莫證,故志誠請師開示。
“師曰:吾聞汝師教示學人戒定慧法,未審汝師說戒定慧行相如何?與吾說看。誠曰:秀大師說,諸惡莫作名為戒。諸善奉行名為慧。自淨其意名為定。彼說如此。未審和尚以何法誨人?”六祖先問秀師釋解戒定慧法,以便深入開示,如醫者問藥方,便於下藥。
秀師說“諸惡莫作名為戒”者,是守口如瓶,防意如城,三業清淨,故名戒。“眾善奉行名為慧”,此謂勿以小善而不為,抉擇是非,凡對社會、眾生有益,無不興崇,此看淡五慾則為慧。“自淨其意名為定。”是摒息諸緣,心不放逸,攝諸散亂心,其意自淨,故名為定。以上是秀師示教,求六祖印可,並示教。
“師曰:吾言有法與人,即為誑汝。但隨方解縛,假名三昧。如汝師所說戒定慧,實不可思議也。吾所見戒定慧又別。”實無有一法可得,實無有一法與人,若有法與人者,則等於外道。因不能隨方解縛,因機設教,只有隨眾生之機宜方便,為之解縛去粘,怎會有一實法與人。否則執斷執常,偏於一見,故佛無定法與人,不可誑惑眾生,解脫眾生之業繋苦縛,假名三昧。神秀大師所說戒定慧,雖非圓頓,若依之修持,可從位入位,亦實不可思議。蓋眾生機無邊,法門無量,故不可執實廢權,若廢權,則小根性從何修證?且抑彼揚己,豈修行者所為?只謂以吾所見戒定慧,又別有一番見解耳。六祖所說,乃至圓至頓,最上乘法,故與秀師言有別。
“志誠曰:戒定慧只合一種,如何更別?師曰:汝師戒定慧,接大乘人。吾戒定慧,接最上乘人。悟解不同,見有遲疾。汝聽吾說,與彼同否?吾所說法,不離自性。離體說法,名為相說,自性常迷。須知一切萬法皆從自性起用,是真戒定慧法。”志誠答云,戒定慧只合是一種,如何更有差別?師曰:汝師戒定慧,是接大乘根器者,諸惡莫作,是教人防非止惡名戒,是以律儀戒攝。修行向善名慧,雖名慧,是利益有情戒攝。自淨其意,息心淨慮名定,雖名為定,是攝善法戒攝。若能如此修,可通於大乘,但屬權教耳。尚存有惡可止,有善可行,有意可淨,能所猶存,未達自性之中,如《法華經》喻牛車也。
“吾戒定慧接最上乘人”是屬無修無證,故初發心悟入時,即見諸法實相之妙理。教圓機頓,性修不二,心境圓融之妙方便,是實教大乘,如《法華經》喻大白牛車也。
“悟解不同,見有遲疾。”權小利智之人,悟理見解,各有不同,見地有遲有速而已。利根者,可一聞千悟,頓悟圓理;小乘人根鈍,漸悟漸證,故遲疾不同。唯此戒定慧因機利鈍而有頓漸之別。故曰:汝聽吾所說,與彼秀師所說戒定慧同否?
“吾所說法,不離自性”者,謂吾凡有所說法,皆不離自性本體,無心外之法,非心意識之所忖度,字字從心體流出。“離體說法,名為相說,自性常迷”者,若離自心性體說法,則向外馳求,執文害義,依文解義,昧相迷性。凡有所說,皆名相說。自性常為相昏,怎可名慧?所說之戒定慧皆隨相轉,如何見性?“須知一切萬法,皆從自性起用,是真戒定慧法”者,此直示萬法惟心之旨。一切法必稱性起修,全修在性,此三學豈能例外?只有還契於自性本源清淨之地,方名真戒定慧三無漏學之妙法。
“聽吾偈曰:心地無非自性戒,心地無癡自性慧,心地無亂自性定。不增不減自金剛,身去身來本三昧。”此偈告言稱性起修真戒定慧法。心地無非則身口意無犯,展開即修十善業,此絕非口善心惡,佛口蛇心之流,此處祖教以心地上功夫,方可出三界證涅槃。如四種決定清淨明誨云:殺、盜、淫、妄心不除,塵不可出。縱有多智禪定現前,如不斷淫殺盜妄,必落魔道、神道、邪道,乃至成愛見魔,失如來種,可不懼哉?是故六祖以無緣慈,同體悲,唯恐世人,徒於口善心惡,則罪從心起,業果無由得絕。故教於心地上修持,棄惡就善,棄三毒成就戒定慧。名真持戒。持戒者,《大智度論》云:“菩薩摩訶薩從初發意,自行持戒,教人持戒,讚歎持戒功德,歡喜讚歎行持戒者。持戒因緣故,生天人中得大尊貴。見貧窮者施以財物。不持戒者教令持戒。意亂者教令禪定。愚癡者教令智慧。無解脫者教令解脫。無解脫知見者教令解脫知見。”六祖解慧曰:“心地無癡自性慧。”純印老人言:心即佛,佛即心,人人都有心,人人都是佛。既然如此,眾生自性本具與佛無別的妙智慧,但因無明癡暗,覆蓋慧心,使淨心不得顯現,若能心地無癡,自性妙慧則朗然顯發。如經云:“若直了自心,則不為諸見所動。”故云:“心地無癡自性慧。”
“心地無亂自性定。”眾生心地,本自清淨,無起無止,如如不動,以“常、樂、我、淨”四顛倒及妄想、分別則心昏意亂,為塵勞所障。若心地無妄,無顛倒見,顛倒想,性自不亂,則性定現前。古人云:“能觀心性,名為上定。則因心發,是故離心無定,定因心發,離心無妄,妄因心起。”若心地無亂,性則自定。故云:“心地無亂自性定。”
“不增不減自金剛”,心佛眾生三無差別,迷而不減,悟而不增。迷時戒定慧成貪嗔癡三毒煩惱,悟後三毒成三無漏學。迷悟雖殊,自性如金剛不動、不壞、不遺。自性本具法身德、般若德、解脫德,三德堅利明淨,其性如金剛之堅,磐石之穩,故性戒、性定、性慧皆如金剛無異,無增減、虧損,自與金剛妙性相應。
“身去身來本三昧”,既徹悟本心自性如金剛之無增減,無動搖,則色身雖示有來有去,純印老人稱換衣裳,換了一件又一件,一件比一件髒,一件比一件破,而心性無動搖,常住如如正定中。真乃那伽常在定,無有不定時。明此心性之法,為最上乘法。末法時,眾生善根淺,業障重,造業多,疑心大,能聞如來心法者,皆宿緣所感,更為可貴者,觀音菩薩示現的純印老人,住世一百零八周年,為我們示現了修心成道之法。其四句偈:“諸惡莫作,眾善奉行(戒),遠離名利(定),一心念佛(慧)。”“諸惡莫作,眾善奉行”,除防非止惡外,應小善永為,小惡不為。“善護口業,不譏他過。善護身業,不失律儀。善護意業,清淨無染。”三業清淨即十善業。世尊教誨的“守口攝意身莫犯,莫惱一切諸有情。”嚴持戒律可去掉貪心,亦可化性,以悲心度眾生。“遠離名利”,末法時期的人,在競爭的大潮中,無不為名利而搏殺,貪名、貪利、貪權勢之心,永無止息。純印老人言:“人的貪心無止境,若不想法兒對治怎麼行!”佛言:“名利可傷道人之皮,名利可破道人之肉,名利可蝕道人之骨,名利可壞道人之髓。”皮者戒也,肉者定也,骨者慧也,髓者無上菩提也。爭名奪利是當今社會人的紅眼病,亦是佛門中的通病,為名利忘掉修行,甘墮沉淪之苦,豈不可愍哉!“一心念佛”,一心者真心也、實相也。心不住塵境為一心。起碼佛號要入心,“末法唯依念佛得度生死。”此法門可仗彌陀大願帶業往生見佛。一心念佛,可伏住煩惱,顯自然智,與佛無別,淨心生般若,倘達此境,生極樂、見彌陀,何愁不開悟?依此而修無不成就者。
“誠聞偈,悔謝,乃呈一偈曰:五蘊幻身,幻何究竟?回趣真如,法還不淨!師然之。復語誠曰:汝師戒定慧,勸小根智人。吾戒定慧,勸大根智人。”志誠聞六祖說偈,懺悔前非,禮謝法恩,乃將自己所悟,以偈呈師。其義為:五蘊(色、受、想、行、識)幻化之身心器界,必然幻生幻滅,故曰:“五蘊幻身,幻何究竟。”以此幻化之假身,長坐修禪法,實為從幻修幻,未離幻緣,愚不可及,此分別心未亡,善惡不忘,能所熾然,欲修戒定慧三學,雖欲趣向真如,最終因意地不淨,而得小果。故曰:“回趣真如,法還不淨。”應及早“知幻即離,離幻即覺,若無離處,當下圓覺。”既知五蘊幻身不可依,法身無去亦無來,了徹本源自性淨,本無非、無癡無亂,法爾如是。志誠悟此,則知一向所執皆非,迷境修行,縱然勤修苦練,亦難契真如妙性,故悔謝六祖傳法之恩。
六祖印可其所說偈,復告曰:汝師所談之戒定慧,對凡夫說,謂不可思議。對藏教小乘說,名為大乘。對圓教而言,即名小根小智人而已!乃藏教中六度菩薩法,還未入通別二教權理。以教諸惡莫作,是防犯身口之過。諸善奉行,實為人天有為修習,非出世法,屬世人慧解而已。自淨其意,能攝粗妄心,伏暴戾意,未達正定。非圓教大乘法義,不究竟,不圓滿。“吾戒定慧,勸大根智人。”吾所談戒定慧,乃稱性而談,了義之說。無非,無癡,無亂,與三學相應,了無能所,可直入法界。如清涼國師云:“凡聖交徹,即凡心而見佛心。理事雙修,依本智而求佛智。”大根智者皆可為也。
“若悟自性,亦不立菩提涅槃,亦不立解脫知見;無一法可得,方能建立萬法。若解此意,亦名佛身,亦名菩提涅槃,亦名解脫知見。見性之人,立亦得,不立亦得,去來自由,無滯無礙;應用隨作,應語隨答;普見化身,不離自性,即得自在神通、遊戲三昧是名見性。”此段經文明示見性,則稱性而修,修還契性。稱體起用,任運自如。經云:“妙性圓明,離諸名相,本來無有世界眾生。”眾生既無,煩惱生死從何而立?故云:“不立菩提涅槃。”以悟自性無惑故,即是菩提。自性本無生滅,即是涅槃。自性本無形無相,何來纏縛。故不立“解脫知見”。若悟諸法實相,實相無相,無不相,故可建立萬法。故曰:“亦名解脫知見”,見性之人,立亦得,不立亦得。若不見性者,執相遺性,起心即錯,動念即乖。則立不得,不立亦不得,永輪轉生死,求出無期。立與不立,終成戲論。若悟自性無惑,本來清淨,即是菩提;悟自性本無生滅,即是涅槃;悟自性無相圓明,無纏縛,即是解脫知見。明此義理,則知菩提、涅槃、解脫知見,皆心現識變,無一法可得,究竟清淨永恆一如,如虛空,何妨建立諸法相,相假空真,亦不拒諸相發揮,雖如此,但一切法畢竟空,無所有,不可得。見性者,善解不變隨緣,隨緣不變之理。故去來自由,於生死涅槃中,菩提煩惱處,解脫纏縛內,皆得自在。故凡有所啟問,皆從性體隨語而答,普解眾疑,普現化身,隨類現形,但自性未離,而現種種神通,遊戲三昧。是則“名為見性。”
“志誠再啟師曰:如何是不立義?師曰:自性無非、無癡、無亂,念念般若觀照,常離法相,自由自在。縱橫盡得,有何可立?自性自悟,頓悟頓修,亦無漸次,所以不立一切法。諸法寂滅,有何次第。”此段經文解釋云何是不立義。師曰:“自性無非、無癡、無亂。”即自性本源清淨,心地無非自性戒,以不立非法邪戒義。心地無癡自性慧,以慧心離邊見,掃空除有,能所雙亡,以不立邪智。心地無亂自性定,心有主宰,不散亂、不怠惰,寂而常照,照而常寂,無是無非,人我眾壽四相皆息,不立邪定義。若能如此而修,則與般若觀照妙慧相應。否則心地垢染,雖名修戒定慧,實與三學相背。若能不住法相,亦不住非法相,雖修三學亦不住三學,從性起修,修而無修,無修而修,皆契真如,而得解脫。故自由自在。戒定慧三即一,一即三。如修戒,心地無非,戒體清淨,必由定生慧,此即戒即定即慧,故修一便得三,故云:“縱橫盡得。”不立一切法,一切法空寂,無自性,無性則空,有何次第?
“志誠禮拜,願為執侍,朝夕不懈。”請法謝法功德大焉!為報法恩故,願終身執侍不懈。古人知恩報恩,遠非今人可比。
僧志徹,江西人,本姓張,名行昌,少任俠。自南北分化,二宗主雖亡彼我,而徒侶競起愛憎。時,北宗門人,自立秀師為第六祖,而忌祖師傳衣為天下聞,乃囑行昌來刺師。師心通,預知其事,即置金十兩於座間。時夜暮,行昌入祖室,將欲加害,師舒頸就之,行昌揮刃者三,悉無所損。師曰:“正劍不邪,邪劍不正。只負汝金,不負汝命。”行昌驚仆,久而方蘇,求哀悔過,即願出家。師遂與金,言:‘汝且去!恐徒眾翻害於汝。汝可他日易形而來,吾當攝受’。行昌稟旨宵遁。後投僧出家,具戒精進。
一日,憶師之言,遠來禮覲(音:近)。師曰:“吾久念汝,汝來何晚?”曰:“昨蒙和尚捨罪,今雖出家苦行,終難報德。其惟傳法度生乎?弟子常覽涅槃經,未曉‘常’、‘無常’義,乞和尚慈悲,略為解說!”師曰:“無常者,即佛性也。有常者,即一切善惡諸法分別心也。”曰:“和尚所說,大違經文。”師曰:“吾傳佛心印,安敢違於佛經?”曰:“經說佛性是常,和尚卻言無常。善惡諸法乃至菩提心,皆是無常,和尚卻言是常。此即相違,令學人轉加疑惑。”師曰:“涅槃經,吾昔聽尼無盡藏讀誦一遍,便為講說,無一字一義不合經文。乃至為汝,終無二說。”曰:“學人識量淺昧,願和尚委曲開示。”師曰:“汝知否?佛性若常,更說甚麼善惡諸法?乃至窮劫無有一人發菩提心者?故吾說無常,正是佛說真常之道也。又,一切諸法若無常者,即物物皆有自性,容受生死,而真常性有不遍之處。故吾說常者,是佛說真無常。佛比為凡夫外道執於邪常,諸二乘人於常計無常,共成八倒,故於涅槃了義教中,破彼偏見,而顯說真常真樂真我真淨。汝今依言背義,以斷滅無常及確定死常,而錯解佛之圓妙最後微言。縱覽千遍,有何所益?”行昌忽然大悟,說偈曰:“因守無常心,佛說有常性。不知方便者,猶春池拾礫(音:力)。我今不施功,佛性而現前。非師相授與,我亦無所得。”師曰:“汝今徹也,宜名志徹。”徹禮謝而退。
詞義:
⑴俠:以武功仗義助人為俠,以武犯禁而又失義為匪。匪大多出於俠義之徒。
⑵心通:即六通之一,他心通。
⑶八倒:凡夫對無常、無樂、無我、無淨,執定為有常樂我淨,此為凡夫的四顛倒見;二乘人對涅槃之常樂我淨,執定為無常無樂無我無淨,成二乘人四種顛倒見,兩個四顛倒合起來叫八顛倒見。
⑷了義:抉擇究竟滿了之說,直證圓滿覺性為了義經,否則證人天果,出三界阿羅漢果亦不為了義經。
⑸礫:小的岩石碎塊。
譯文:
志徹比丘,江西地方人,俗姓張、名行昌,少年時曾做過俠客。自從頓漸兩宗分在南北弘法教化以來,兩位宗主雖然沒爭執,但他們的徒眾卻產生敵視局面。當時北宗門下弟子,自己推立神秀為第六祖,又怕五祖傳衣缽給六祖的事被天下人聞知,於是買囑行昌去暗殺六祖。幸六祖有他心通,預先得知此事,就準備十兩黃金放在座位間。夜晚行昌進入六祖室內,正要刺殺六祖,六祖伸脖頸讓其殺。行昌揮動利刃三次,都沒有傷害到六祖。六祖說:“以正劍行俠就不應有邪心,有了邪心用劍自然就不會有正當的俠行;我只欠你的錢債,不欠你的命債。”行昌驚恐得僵倒於地,好久才蘇醒過來,向六祖哀求懺悔改過,要跟隨六祖出家。六祖給他黃金說:“你先回去吧!徒眾若聞知恐不能容你,以後你改裝再來,我會接受你的。”行昌稟承了六祖的意旨,深夜遁逃而去;後來投僧團出家了,受了具足戒,精進修行。
一天,行昌想起六祖的話,很遠地方來禮見六祖。六祖說:“我想念你很久了。怎麼來得這麼晚呢?”行昌說:“過去承蒙和尚慈悲寬恕我的罪過,現在雖然出家勤修苦行,但我始終覺得難以報答和尚的恩德。大概只有追隨你弘傳佛法廣度眾生才能報此恩德於萬一罷?弟子出家以來常常閱讀《涅槃經》,可是不能明白‘常’和‘無常’的意義,乞求和尚慈悲,略解其義。”六祖說:“所謂無常,就是佛性。所謂有常就是一切善惡諸法的分別心。”行昌很懷疑地說:“和尚所講的,完全和經文相反。”六祖說:“我是傳授佛心印的,怎敢違背佛說的經義呢?”行昌說:“經中說佛性是常的,而和尚卻說是無常。善惡一切諸法以及菩提心都是無常的,和尚卻說是常。這就與經相違背了。使我更加疑惑不解了。”六祖說:“涅槃經,我過去曾聽無盡藏比丘尼誦念過一次,並為她解說過,沒有一字一義不合乎經文。現在為你說的,仍然沒有兩種不同的說法。”行昌說:“我的見識淺薄而又愚昧。希望和尚慈悲為我委曲開示。”
六祖說:“你知道嗎?佛性如果是常,還說甚麼善惡諸法?甚至於還要說甚麼窮盡長劫時間沒有人發菩提心呢?所以我說佛性無常,正是佛所說的真常之道。再說,一切諸法若是無常,就是諸法所真有的自性,各各去接受生死了,而真常的不生不死之性就有所不周遍的地方了。所以我說一切善惡諸法都是常,正是佛所說的真無常之義。佛是因為凡夫外道顛倒執說無常為常,諸二乘人又執說真常為無常,如此凡夫二乘共成八種顛倒見,所以在《涅槃經》的滿字了義教中,破除他們的偏見,而明白說出涅槃所具的真常真樂真我真淨四德。你現在僅依言文而背真義,執以有斷滅現象者為無常,以確定而死板者為常,而錯解了佛說最後教誨的圓妙深義。這樣縱使閱讀千遍經文,有甚麼益處呢?行昌聽了忽然大悟,有偈說:“因為有執守無常的心,所以佛說涅槃有常性。不解方便破執的教法,如在春池拾石當寶貝。我現在不假任何功用,自性真佛性竟得顯現。這不是師父有所授予,我自己也是無所得。”六祖說:“你現在已經究竟徹悟了,應該名叫志徹。”志徹聽了頂禮拜謝而退。
論議:
法無定法,在乎境緣上的適得其機宜。眾人執著佛性為無常,佛則說有常。以人執著一切二分對待的分別心為有常,故說無常。六祖亦然,志徹執佛性為常,他則說無常。執一切善惡諸法為無常,故為說有常。此應對之法乃為對治偏執著相,以便生中道義理。常與無常二執盡除,才能顯現中道勝義的妙理。佛性的常與無常皆無定說,無說無不說,開口舉念必落偏執。執斷、執常、執相、執法皆迷信、外道耳。佛門內外道亦然,未學謂學、未悟謂悟、未證謂證、未通稱通、顯通,以迷惑無識之人,旨在騙人騙取錢財,或任情放逸而不知慚愧,實則,佛性本是“非常非無常”的,它不可論定是非,為破執可隨機應用。正如趙州和尚言,狗子無佛性相似。此段經文以借妒害為緣,彰顯圓融佛法之殊論。
“僧志徹,江西人,本姓張,名行昌,少任俠。”開章明義即交待主人翁張行昌,是江西南昌府之人,唐時名洪州。少年正直守信,武功高強,好行俠仗義,以扶危濟急為己任,堪稱任俠。
“自南北分化,二宗主雖亡彼我,而徒侶競起愛憎。”五祖忍和尚傳六祖法後,六祖惠能大師居曹溪寶林,法化南方。神秀大師居江陵當陽山,法化北方,故時人有南能北秀之稱,而分南北兩宗。二位宗主,惠能與神秀兩位大師,雖然沒有頓漸之執,也無嫌隙,而彼此徒侶,門戶之見相當厲害,竟起愛戴自己師父,而憎恨他宗主之心,是非風起雲湧,壞法毀教,在所不惜,只存門戶之私,甘為佛教罪人,古時已然,於今更達登峰造極,尤以一些自以為是的狂妄之人為甚。本一無所知,卻盲目鼓舌興風,造無間業,良可慨也!
“時北宗門人,自立秀師為第六祖,而忌祖師傳衣為天下聞,乃囑行昌來刺師。”當時北宗神秀大師門人,自己擁立神秀為第六代祖,更忌黃梅祖師傳衣法印於惠能六祖之事,實為天下共聞,乃囑託張行昌來行刺六祖惠能大師。此由一念嫉妒心,即造毀法害僧無間業,斷佛慧命、喪盡天良、不畏因果,竟出在出家佛子之手,可憐孰甚。吾人為弘揚如來心法,履遭要命險境,若沒有護法、觀音菩薩護佑,幾條命亦休矣!
此分言事實經過,可分數節研求,一者門戶之見,最為痛心。如神秀與師,同隸五祖門下,神秀多年而不得,師言下而頓悟,此根器之不同,亦以見大道之公,決無私受。古人所行,猶如天地日月,天無私覆,地無私載,日月無私照故。苟是其人,陌路可教,設非其人,父子不傳也。彼即不悟,傳之猶不傳也。此五祖衣法所以授師,而不及秀者,道固應爾,豈有所為而為之耶?雖秀與師,尚無彼此,而秀之徒眾因妒生憎,既私立秀師為六祖,復恐師傳衣為天下所聞,遂謀殺害。門戶之爭,今古一轍,然如此存心,凡夫尚不可。況修道之士乎?
“師心通預知其事,即置金十兩於座間。時夜暮,行昌入祖室,將欲加害,師舒頸就之,行昌揮刃者三,悉無所損。”師既得自在神通,故已知行昌來行刺之事,即先置十兩黃金於座位間。時至夜暮人靜之際,行昌即潛入祖室,欲加害六祖,祖不但不避,反舒頸而相就之。行昌揮利刃三下,祖師毫髮無損,毒計雖狠,行昌雖勇,亦無所施其技,真是小人冤枉作小人。一個學佛人若無私念,無害眾意,一切災害皆可逢凶化吉。
“師曰:正劍不邪,邪劍不正,只負汝金,不負汝命。”若揮慧劍,斬亂絲,無絲不斷。故曰:“正劍不邪,邪劍不正”喻妄念邪思,不得正法。“正劍”者,喻智慧力,能裂煩惱網。謂以正智觀察自心,無偏無倚,不住偏執邪見,則塵勞網裂,魔影潛藏,豈有未作其因,而橫罹其殃也?故云:“正劍不邪。”又謂汝邪智從邪見生,業網重重障蔽自心,難睹赫日,妄求無因之果,怎能隨汝意。故云:“邪劍不正。”“只負汝金,不負汝命”者,正顯因果昭彰,絲毫不謬,欠命還命、欠債還錢。今只負汝金十兩而已,未負汝命,故刀斫(音:啄)不斷也。
“行昌驚仆,久而方蘇,求哀悔過,即願出家。師遂與金言:汝且去!恐徒眾翻害於汝,汝可他日易形而來,吾當攝受。”刺客行昌,愧懼交集,故驚至仆地,良久方蘇醒,知過求懺,慕德欲投六祖門下,即願出家,傳法報德。師廣量包涵,既與之以金,更使其速去,避禍易行後再來出家,而攝受之。祖師苦心,免行昌受害。
“行昌稟旨宵遁。後投僧出家,具戒精進。一日,憶師之言,遠來禮覲。師曰:吾久念汝,汝來何晚?”行昌謀殺不成,祖恐弟子對其不利,令其乘夜遁走。後投比丘僧剃度出家,受比丘戒,精進行道,一日憶念師囑,以易形而來,吾當攝受之言,故不遠而來,禮拜親覲。大師喜慰曰:吾久已懷念汝,汝今方來,何其晚也。可見祖師婆心切切。
“曰:昨蒙和尚捨罪,今雖出家苦行,終難報德。其惟傳法度生乎?”行昌追溯以往罪過,深刻反省己過,今雖出家,修習苦行,終覺難報師厚德,唯弘傳佛法以贖罪。“弘教一念之善,能報十方諸佛之恩。”若不傳法度眾生,畢竟無能報恩者。晚學六十五歲前謗佛謗法,所造罪業若有形可覆須彌。被純印老人相度,其囑我弘揚如來心印之法,即發心度眾生,弘揚老人的行持及德行,使眾生知心離相,一心念佛,當生成就,以寧捨生命不捨度生之心願,以贖已往罪愆。
“弟子常覽涅槃經,未曉常、無常義,乞和尚慈悲,略為解說。”既懷報德,須立志弘法度眾生,為弘法則須學經。世尊度生本懷由《華嚴》始,《法華》、《涅槃》為終,尤以《大般涅槃經》為結束一代時教,廣談常住,追說四教,且釋疑決難。暢達無遺,故常讀是經,以求進益。今天常、無常義,有所未明,故乞和尚慈悲,略為解說。
“師曰:無常者,即佛性也。有常者,即一切善惡諸法分別心也。”師若順文直說,則不能動其執疑,故以超異之詞而動其向執起疑,方可解疑,法水才能入心。禪,小疑小悟、大疑大悟,不疑不悟,從破疑情而入真實慧。
“曰:和尚所說,大違經文。師曰:吾傳佛心印,安敢違於佛經?曰:經說佛性是常,和尚卻言無常;善惡諸法乃至菩提心皆是無常,和尚卻言是常;此即相違,令學人轉加疑惑。”徹師亦非泛泛之輩,雖未洞徹諸法玄旨,而不人云亦云。不肯違佛說,故提出質疑。祖答更方便言:吾為傳佛心印之人,豈敢違於佛經旨意,經一字一句,含無量義,不盡解。其義幽玄,汝自不了耳。徹師坦然以經文相問:經說佛性是常,諸法是無常,此與師言相違?祖師正欲其有疑,方破其執。
“師曰:涅槃經,吾昔聽尼無盡藏讀誦一遍,便為講說,無一字一義不合經文。乃至為汝,終無二說。”世人讀經多執文句或依文解義,經義理玄奧,怎可滯著文句而迷於義理呢?大師正欲於此而破迷執,此正是《涅槃經》當依法不依人,依義不依語,依智不依識,依了義不依不了義經典之四依法。六祖在此處可釋徹之疑迷。
“曰:學人識量淺昧,願和尚委曲開示。師曰:汝知否?佛性若常,更說甚麼善惡諸法?乃至窮劫無有一人發菩提心者?故吾說無常,正是佛說真常之道也。”志徹師再次誠懇請祖師慈悲開示。祖師今以不變隨緣之義,破凡夫外道所計之邪常。謂曰:汝知之否?若計佛性是常住者,則應無時無處無非常,云何更說什麼,隨諸善惡諸法,流轉生死,乃至窮劫竟無一人肯發菩提心者也?可見眾生迷惑顛倒時,雖然皆有佛性,此性常恒不變不離,但迷眾而不自覺知,佛性雖常但因不覺不知,等於無常一樣。猶如患腦病離家出走找不到自家相似,與有沒有家一樣。佛性對迷惑人來說雖然常隨未失、未變,而能隨緣,反顯隨緣而體不變,以明佛性非常非無常義。故曰:吾說無常正是與佛所說真性常住之道無異也。以此警告眾生不要被常樂我淨顛倒法所迷,以火宅為別墅,不知出離,不知真修,並誡外道,去除邪常,免其撥無因果,招無間之報。
“又,一切諸法,若無常者,即物物皆有自性,容受生死,而真常性有不遍之處;故吾說常者,是佛說真無常。”此節以隨緣不變義,破二乘人證涅槃本為常,卻計常樂我淨為無常。謂又計一切諸法,若是無常者,即物物皆有自性體,容忍接受生死流轉,則真如常住妙性,豈非有不普遍之處,此豈不是正違佛說。佛在法華會上言:“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當知一切法,皆無自性,以真如常住之體為性,性常故,諸法無不皆常。況且萬事萬物等世出世間一切法,統稱法性,法性包含佛性,法性無生滅,故吾說常,正是佛說諸法之實相,真無常義也。佛法絕非體用兩分,事理相隔,說常住則成常見,說無常則歸斷滅。斥邊反成邊執,中道則著中理。佛法乃絕待圓融,說常則無常之常,說無常則常之無常。說空則不空之空,言有則幻有之有。立理則成事之理,立事則顯理之事,隱顯同時,卷舒在自心。此精華處即心印、純印。空不礙有,有不礙空,空有一如。不為言語所轉。六祖深達此義,故橫說豎說與理無違,與經相契。雖然向來人們說佛性恒常,但何礙說無常?諸法無常,又何礙說常?
“佛比為凡夫外道執於邪常,諸二乘人於常計無常,共成八倒,故於涅槃了義教中,破彼偏見,而顯說真常、真樂、真我、真淨。”比者,皆也,俱意。今謂凡夫、外道,執於邪常者,於生死之無常、無樂、無我、無淨,妄執為常樂我淨;二乘人則於涅槃之常樂我淨,妄執為無常苦空,無我不淨。《涅槃經》云:“凡夫四倒,苦計為樂,無常計常,無我計我,不淨計淨。二乘四倒,樂計為苦,常計無常,我計無我,淨計不淨。”而成凡夫、外道、二乘之八種顛倒妄計。此常樂我淨四德,《涅槃經》釋解為:“不遷名常,安隱名樂,自在名我,無染名淨。”常德為涅槃之體,恒常不變,而無生滅,名之為常。它可隨緣化用常不絕。樂德者,涅槃之體,寂滅永安,運用自在,所為適心,名為樂。我德者,有主宰義,先天之生而生,後天之滅而不滅。此我也。有自在應化義。淨德者,涅槃之體,解脫一切垢染,名之為淨。此四德唯生西方淨土則可證得。
“汝今依言背義,以斷滅無常,及確定死常,而錯解佛之圓妙最後微言;縱覽千遍,有何所益?”《涅槃經》廣談常住,詳明佛性非常非無常,以顯涅槃常樂我淨之真義。此最圓最頓法門,今被汝依文作解,執言滯句,以外道所執斷滅為無常,及凡夫計生死輪迴為常,錯解如來意,此經是如來將入滅時用一晝夜時間,扶律談常,最後之垂範,以微妙言辭而結束一代時教。經中三諦圓融不可思議,名圓妙也。汝不能領會,縱然披覽千遍,又有何益?祖師所釋,皆圓頓契經,而法本一味,因見地差殊,而論頓漸,萬法惟心故。
“行昌忽然大悟,說偈曰:因守無常心,佛說有常性。不知方便者,猶春池拾礫。我今不施功,佛性而現前。非師相授與,我亦無所得。”行昌聽了六祖說計常計無常皆是妄計;佛為破固守無常心,而說有真常之自性;破固執邪常者,說真無常義。常與無常乃相對待而存在,不可偏執,如來說常說無常,皆是方便權施對治偏執之法。不識如來根本法者,竟認為真實;故不明非常非無常之義。如《心經》,空色一如,《法華》,實相無相,《金剛經》,無住生心,生心無住。修行人若妄計寂滅常性之理,以為究竟者,無不是安住外道,凝然不動之中,使活潑圓融之佛法,陷入死境,豈不猶如捨本有家珍,而向春池拾取瓦礫,以為至寶也?故曰:“因守無常心,佛說有常性,不知方便者,猶春池拾礫。”此為反省昔日之迷,疑師違經,而顯今日方解如來權宜圓融之法。遇寶山而未空手歸,薦取了“心印、純印”諸佛所修證的真實妙義。行昌於言下頓悟本心,佛性現前。所謂聞一達十、妙湛圓寂、體用如如,故不須師教,不假功夫,不由外得,全體畢露。“我今不施功,佛性而現前。”佛知佛見,真實智慧非從外得,非從言語音聲得,非從文字經典得,亦非從師教得,只要頓悟本源自性,復歸原真,則發本明耀。此即無師智、自然智、根本智。故曰:“非師相授與,我亦無所得。”另義為若非祖師慈悲相傳,授之與我,我怎麼能啟開自性悟門呢?既爾開悟,出偈自非凡響。回觀昔日迷境,雖覽涅槃般若千遍,而無所益,著文字相故。末法行者,根鈍而障重,欲明心見性,開悟證真如實相,幾乎是不可能,但念佛求往生,帶業見彌陀,仰仗法門殊勝,彌陀大願,去之極易,但必須專修專念,依純印老人教誡:“諸惡莫作,眾善奉行,遠離名利,一心念佛。”去悟、去修、去證,無不成就者,待見彌陀,開悟易爾。
“師曰:汝今徹也,宜名志徹。徹禮謝而退。”六祖聞偈,知其已徹悟常與無常義,可直趣菩提覺路,無迂曲矣。故曰:汝今徹也,宜名志徹。亦顯昔日雖誦般若《涅槃經》,尚未受益,今日才徹法源底,入如來室,著如來衣,坐如來座,為真佛子矣!徹師禮師謝法,將弘法報師恩、報佛恩。
有一童子,名神會,襄陽高氏子。年十三,自玉泉來參禮。師曰:“知識!遠來艱辛!還將得‘本’來否?若有本則合識主,試說看!”會曰:“以無住為本,見即是主。”師曰:“這沙彌爭合取次語?”會乃問曰:“和尚坐禪,還見不見?”師以拄杖打三下,云:“吾打汝是痛不痛?”對曰:“亦痛亦不痛。”師曰:“吾亦見亦不見。”神會問:“如何是亦見亦不見?”師云:“吾之所見,常見自心過愆,不見他人是非好惡,是以亦見亦不見。汝言亦痛亦不痛如何?汝若不痛,同其木石。若痛,則同凡夫,即起恚恨。汝向前見不見是二邊,痛不痛是生滅。汝自性且不見,敢爾弄人?”神會禮拜悔謝。
師又曰:“汝若心迷不見,問善知識覓路。汝若心悟,即自見性,依法修行。汝自迷不見自心,卻來問吾見與不見。吾見自知,豈代汝迷?汝若自見,亦不代吾迷。何不自知自見、乃問吾見與不見?”神會再禮百餘拜,求謝過愆。服勤給侍,不離左右。一日,師告眾曰:“吾有一物,無頭無尾,無名無字,無背無面,諸人還識否?”神會出曰:“是諸佛之本源,神會之佛性。”師曰:“向汝道無名無字,汝便喚作本源佛性。汝向去有把茆(音:毛)蓋頭,也只成個知解宗徒。”(祖師滅後,會入京洛,大弘曹溪頓教,著顯宗記,盛行於世,是為“荷澤禪師”)
詞義:
⑴襄陽:湖北省,襄陽市。
⑵沙彌:息慈意;稱呼出家男眾受過十戒者。
⑶爭和取次語:取次語即“草率”、“輕易”、“隨便”之意。即“怎麼可以這樣輕率講呢?”
⑷有把茆蓋頭:茆,同茅(音:毛,即有一個茅篷存身(草庵)。
⑸知解宗徒:斥以佛法立知立見的人。
譯文:
有一童子,名神會,是襄陽高家的兒子;十三歲的時候,從荊南的玉泉寺來參禮六祖。六祖說:“善知識!從遙遠的地方來受盡艱難辛苦了!還帶得‘本’來沒有?如果有本就應該認得主人公,你不妨試著說說看!”神會說:“以無所住心為本,‘見’就是主人公。”六祖說:“你這個沙彌怎麼可以這樣輕率講呢?”神會乃問:“和尚坐禪時,還見不見呢?”六祖用拄杖打了他三下,說:“吾打你時還痛不痛呢?”神會回答說:“也是痛也是不痛。”六祖說:“吾也是見也是不見。”神會問:“怎樣是也見也不見呢?”六祖說:“我所見的,是常見自己內心裏的過失,但是不見別人的是非好壞,所以說也是見也是不見。你說也痛也是不痛又是怎樣的呢?你如果不痛,就和木頭石頭一樣了;如果痛,就同一般凡夫生起嗔恨心了。你前面問的見不見是二邊見,痛不痛是生滅法,你連自己的真面目尚還沒有見到,怎敢這樣來作弄人呢?”神會聽了這一番話後就向六祖頂禮懺悔謝罪。
六祖又說:“你若心有所迷而不能自見自性,可向善知識問取見性之路;如果心有所悟,即得自見自性,就此依法修行好了。你既自迷而不見自己的心性,卻反來問我見和不見。吾見則只是吾自己自知,豈能代替得你心中之迷?你如果能自見自性,也不能代替我心中之迷!為甚麼不去自知自見而來問我見不見呢?”神會聽了再向六祖頂禮一百多拜,求謝罪過;從此服勞為侍,不離六祖左右。
有一天,六祖對大眾說:“我有一樣東西,沒有頭也沒有尾,沒有名也沒有字,沒有後背也沒有前面,你們大家還識得嗎?”神會挺身而出說:“這是諸佛的本源,也是我神會的佛性。”六祖說:“向你說沒有名也沒有字了,你還叫他本源佛性。你以後有個茅蓬存身,也只成得一個‘知解宗徒’。”
論議:
南禪頓教能夠弘揚於河朔,神會禪師是唯一有大貢獻的人。據史料載,郭子儀得以規復兩京,菏澤神會在籌集軍餉上有大貢獻。如果以事而論,神會在禪宗諸錄中不佔重要地位,是佛教史上最不公平之事。神會在禪宗不立文字上,卻有自己的見解,起到了不破不立的先例。他公然立知見,謂“知之一字,眾妙之門。”此已不是頓教正宗的話了。“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此即“知法無知,無知知要。”神會既立知見,實乃禪宗大忌,怎能治有知有見之病?實則佛法禪學不屬知亦不屬不知,知是妄見、妄覺,不知是無記;故禪不曾教人求知求解。禪宗所謂修證,只是自性上直觀、直覺、直悟、直證的現量境界,不需要分析歸納等反省思慮的比量,連聖言量都可直透而過。就是這樣不著一切的宗門,怎麼可退作知解宗徒?故若以法論,立知立見實在是與禪相對抗之事了,祖系所難容了。
禪宗修言:你無拄杖子,奪你拄杖子,你有拄杖子,給你拄杖子。祖師手段如此強硬。否則怎麼會硬奪你的拄杖子呢?自負不肯放下,是參禪的最大障礙。有名的祖師棒喝,來勢兇猛,只為打掉參禪人欲透靈關的刹那障礙。若透過空觀,不起於空而了萬法,則無言勝有語。心在鬧塵中,真的不起心、不動念,始終保持靈明狀態。故他是上上根性人所為,中下根性者無份。修禪的最佳時期為像法時,距今已過六百餘年了。如今為末法時期,佛言末法時期,唯依念佛得度生死,只有走帶業往生極樂世界,其它法門均不契機。修者不得不知。
禪門答法有四:語答、默答、動作答、不語不默不動作答。簡單的聲音,如大磬的“嗡”有叩有響,毫不擬議思慮,機鋒利捷,直表現量境界,不多不少,不重不輕,恰到好處。參禪人最忌名利二字,不僅宗門,名利乃出家修道念佛人應遠離的本份事。若以世間名聞利養論禪或入一切修行,念佛人之心,最後無不入魔道。十幾年的交往,接觸中吾見得太多太多了,皆被名利拖下水,枉為修道人。
“有一童子,名神會,襄陽高氏子。年十三,自玉泉來參禮。”此釋神會的由來,據載,沙彌神會,年方幼學,聞嶺南惠能禪師,盛揚法道。乃學善財南方參學,裂裳裹足,以千里為跬(音:葵)步,一步步艱辛走到曹溪見惠能。可見求法心之誠懇。
“師曰:知識!遠來艱辛!還將得本來否?若有本則合識主,試說看。”師稱神會知識,而不稱善知識,已暗示勿落於知見,不要隨識流轉。遠來艱辛者,謂汝裂裳裹足,不遠千里長途跋涉,忘軀為道,志誠可嘉矣!未審汝“還識得本來”面目否?若識得本來面目,則合識得本有之主人公。若說吾識得,還請汝說說看。出言便錯,舉念皆乖。此為祖師培養法材心切,故作此詢問,試其理悟的程度,以便應材施教,玉成其器。
“會曰:以無住為本,見即是主。師曰:這沙彌爭合取次語?”會答無住為本,符合佛的無住生心之義,但錯在見是主。則有能見、所見未亡,心境熾然,正所謂主人迷,客得便,反客為主矣。可知神會不獨未見性,亦顯露出年少輕浮、傲慢對六祖不尊重,稚氣中亦含霸氣。“沙彌”者,譯息惡行慈。男子出家,只受十戒,未受具足戒者之稱。女子稱沙彌尼。分三品之別:(一)七歲至十三歲,名驅烏沙彌,小兒出家,因未立事,阿難不敢度,佛言若能驅逐食上烏鳥者,便聽任其度。(二)十四歲至十九歲稱應法沙彌,正為如法之位,若能依止明師,調練純熟,經五年左右,可進具足戒,亦可成法器。(三)二十至七十歲未受大戒者,名名字沙彌,本是僧之位,以緣未成熟而不能受大戒,可仍稱沙彌之名字。今神會年僅十三,屬第一類。“爭合取次語”,聞經而不思不修不悟,若聞而思,則應悟得萬法惟心。若思而修,則應知曉“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則不能草率取次作答。故師責之。
“會乃問曰:和尚坐禪,還見不見?”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既已被責為爭合取次語,尚敢更問祖師:和尚坐禪還見不見這個主人翁?此問見與不見已落偏執,實稚氣未脫,好辯心雄,不知天高地厚,強與祖師爭辯,少年好勝心未平,氣未和,無參禮之份。
“師以拄杖打三下,云:吾打汝是痛不痛?”祖知其幼稚,平時用功、學禪也是馬馬虎虎,會說兩句機鋒,而不知禪理,故不加深責,唯以拄杖向其敲三下,問:汝痛不痛?使其自答,令悟見不見之義。使彼直下薦取三世心不可得之義,而悟無能見,無所見之心;令明生滅無常,在無常中,而薦取清淨無痛之覺性,故云:“吾打汝痛不痛?”
“對曰:亦痛亦不痛。師曰:吾亦見亦不見。”只此,神會並未領會祖意,只乖巧作答“亦痛亦不痛”。倘若答無痛無不痛,則心地清涼,胸無點塵矣。祖針鋒相對告言:“吾亦見亦不見。”意謂一切時中,即定即慧,寂而常照,何妨亦見;即慧即定,照而常寂,故亦不見。明寂照不二,定慧相彰。旨在啟蒙。
“神會問:如何是亦見亦不見?”此乃參話頭,疑機發動,故作如是問,會不知祖答“亦見亦不見”之真意,故相問,由此問才引出良醫治頑疾。今引出病源,方可對癥下藥。
“師云:吾之所見,常見自心過愆,不見他人是非好惡,是以亦見亦不見。”祖師知其幼稚,為使其漸次深入,故以普通開示,亦見亦不見,令其解悟,迫其知過識非。見者常見自己心內之過愆,不見者,乃不見他人有無是非好惡長短。是以吾曰:“亦見亦不見。”此即教以念念觀照自心,勿於念上起邪見。勿於外境而生分別。如定慧品云:“於自念上,常離諸境,不於境上生心,若前念今念後念,念念相續不斷,名為繫縛;於諸法上念念不住,即無繫縛。”祖師之亦見亦不見,則於心於境皆不住,是真以無住為本。純印老人言:聖人過多,賢人過少,愚人無過。蓋知過必學而後見。愚人過漫高山而不覺,聖人常省己過,而不見他人過,故能潔其心而淨其意,三途報息,四德常滿(常樂我淨)。會痛亦不痛,能所未亡,祖師見亦不見,乃制心一處,無事不辦,兩者差別大矣!
“汝言亦痛亦不痛如何?汝若不痛,同其木石;若痛,則同凡夫,即起恚恨。”祖師質問曰:汝謂不痛者,豈非同木石無心,怎知被打。若謂痛,則同於凡夫,必起嗔恨,如何承納法水也?故痛與不痛皆屬過非。
“汝向前見不見是二邊,痛不痛是生滅。汝自性且不見,敢爾弄人?”祖斥責曰:汝前問我見與不見,若計見則落於有邊,若計不見又落空無邊,皆非中道。計痛則念生,不痛則念滅,是生滅法,心隨境轉,故不見自性,汝自性尚不見,何敢玩弄上人,真乃心粗膽大,雖有小智,而無大慧,幸而神會根性深厚,有過能悔,後亦不失大法器。
“神會禮拜悔謝。師又曰:汝若心迷不見,問善知識覓路,汝若心悟,即自見性,依法修行。汝自迷不見自心,卻來問吾見與不見。吾見自知,豈代汝迷?汝若自見,亦不代吾迷。何不自知自見,乃問吾見與不見?”祖師慈悲邊呵斥邊教以修行正軌。神會悔謝,孺子可教也。故教言:汝自心若迷,不見自性,當請問善知識,尋覓菩提正路,更勿因循自誤。倘汝自心若悟,則應稱性起修,全修在性,不驕不傲勤修不怠,也不該耍小聰明,巧辯弄人,實則汝自性尚迷,不能見自本心,還巧舌問我坐禪見與不見,實荒謬之極,吾見與不見,吾自己了知,吾若見性亦不能代替汝迷。汝若能見自本心,亦不能替吾迷。彼此身心本不相代。汝何不返觀自心,返照自性才是修行法要,汝捨正途不走,偏往邪路行,問吾見與不見,又有何益?以理而教,其慈悲何以報?
“神會再禮百餘拜,求謝過愆;服勤給侍,不離左右。”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神會亦然,聞責怪不嗔不怪,深生慚愧,再對祖前禮百餘拜,求哀謝過。此外對祖師勤勞奉侍,不離左右,乃竭盡心力護侍祖師。而今之學者可具孝養父母,奉侍師長之美德否?
“一日,師告眾曰:吾有一物,無頭無尾,無名無字,無背無面,諸人還識否?”此乃祖師勘驗當機,若云識,則諸見未亡,落於形相,墮於有邊,猶未真識;若云不識,則對面千里,落於空邊,不明真義。無頭無尾是無始無終。無名無字則不落言詮。無背無面是無形相。此物只可意會,不可言說,言思慮絕。文殊問維摩居士何為不二法門?居士默然指歸。古德云:“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物主,不逐四時凋。”非有非空,萬物之宗,非空非有,萬物之母,出之無方,入之無所。包含萬有,而不為事。應化萬端,而不為主。道性如是,豈可度量,見性之時,自然披露。此物雖然如此神秘、深奧,眾生本具而不知,故諸佛如來為此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特為眾生開示悟入佛知佛見。
“神會出曰:是諸佛之本源,神會之佛性。”真如界內絕無眾生亦無佛之假名,平等法中也沒有自他的分別相。今言諸佛與神會,顯然有佛有神會之眾生。有自有他就是分別法,立相立名,就是凡夫心修凡夫法。
“師曰:向汝道無名無字,汝便喚作本源佛性。汝向去有把茆蓋頭,也只成個知解宗徒。”古德對真如本體云:“一念不生全體現,六根才動被雲遮。”須知一落言詮,則名相炳然,分別叢生,遮障了清淨的根本智。祖師既言無名無字,神會偏要“喚作本源佛性”。故云:“汝向去有把茆蓋頭。”正如六祖云:“不見一法存無見,大似浮雲遮日面。不知一法守空知,還如太虛生閃電。”古德云:“勸君學道莫貪求,萬事無心道合頭,無心始體無心道,體得無心道也休。”六祖雖斥神會為知解漢,無非令其行起解絕,離名離相,無住生心,生心無住。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十方世界現全身。
“祖師滅後,會入京洛,大弘曹溪頓教,著《顯宗記》,盛行於世,是為荷澤禪師。”六祖入滅後,神會師即入京洛陽。大弘曹溪頓教法門,協助法海大師撰此經。並著《顯宗記》,為後人留下頓教修行的綱要。此記盛行於世。晚學苦心勉強搜得片紙,但亦足顯一斑而窺全豹,顯宗記云:“無念為宗,無作為本,真空為體,妙有為用。夫真如無念,非想念而能知。實相無生,豈色心能見?真如無念,念者即念真如。實相無生生者,即生實相。無住而住,常住涅槃。無行而行,即超彼岸。如如不動,動用無窮。念念無求,念念無住,制心一處,無事不做。菩提無得,淨五眼而了三身。般若無知,運六通而弘四智。是知即定無定,即慧無慧,即行無行,性等虛空,體同法界。六度自茲圓滿,道品如是無虧,是知我法體空,有無雙泯。心本無作,道常無念,無念無思,無求無得,不彼不此,不去不來……”稱荷澤禪師者,荷澤乃地名。
此外,神會大師與六祖問答之語,傳燈錄記甚詳,載於藏經內,共有六處問答。第一問戒定慧曰:戒定慧如何所用?戒何物?定從何處修?慧因何處起?所見不通流。
六祖答:定是定其心,將戒戒其行,性中常慧照,自見自知深。
第二問:本無今有有何物?本有今無無何物?誦經不見有無義,真是騎驢更覓驢?
六祖答:前念惡業本無,後念善生今有,念念常行善行,後代人天不久。汝今正聽吾言,吾即本無今有。
第三問:將生滅卻滅,將滅滅卻生?不了生滅義,所見似聾盲?
六祖答:將生滅卻滅,令人不執性。將滅滅卻生,令人心離境。未若離兩邊,自除生滅病。
第四問:先頓而後漸,先漸而後頓?不悟頓漸人,心裏常迷悶。
六祖答:聽法頓中漸,悟法漸中頓。行行頓中漸,證果頓中頓。頓漸是常因,悟中不迷悶。
第五問:先定後慧,先慧後定?定慧後初,何生為正?
六祖答:常生清淨心,定中而有慧。於境上無心,慧中而有定。定慧等無先,雙修自心正。
第六問:先佛而後法,先法而後佛?佛法本根源,起從何處出?
六祖答:說即先佛而後法,聽即先法而後佛。若論佛法本根源,一切眾生心裏出。
據傳說,六祖將入涅槃,默授密語於神會。從上以來,相承准的只付一人,內傳法印,以印自心,外傳袈裟,標定宗旨。然我為此衣,幾失身命,此衣宜留鎮山。汝機緣在北方,二十年後,當弘此法,廣度眾生。神會於開元八年,奉敕住南陽龍興寺,於洛陽大弘頓教,使禪風大振,為禪宗一代著名宗師。

師見諸宗難問,咸起恶心,多集座下,愍而謂曰:“學道之人,一切善念惡念,應當盡除。無名可名,名於‘自性’。無二之性,是名‘實性’。於實性上建立一切教門,言下便須自見!”諸人聞說,總皆作禮,請事為師。
譯文:
六祖眼看諸宗人問難佛法,都起了不良的恶心,有很多這樣的人集合在座下,乃憐憫地對他們說:“學道的人,對所有善善惡惡的念頭,都應該盡行除卻。這善惡都不思量的境界,無以名之,假名之為“自性”。這無二的自性,就叫作“真如實性”。在真如實性上建立一切教法,便須在教法言下立即自見自性!”諸宗人聽說後,都虔誠頂禮,請求事奉六祖為師。
論議:
六祖只是隨緣應機設教,見一些學佛人喜在文字上用功鑽研,而忘卻了佛語心為宗,無門為法門,門無內外,法無大小,執法執相,外覓外尋,不肯返觀自本性,所以死在“不立文字”上,實施“教外別傳”,“直指人心”。若認指為月,並以此來指導學者離文字相,返觀本性“見性成佛”,則落入偏執。學人理不明,積習難改,竟起風波,無端掀起南頓北漸之諍。不知祖師設教,乃方便作略,因病施藥,病除藥盡。鑒於此,六祖告以“善惡應當盡除,於實性上建立一切教門。”實乃悲愍蒼生至極矣!
此段經文,著述六祖憐愍今後諸宗學人,深著門戶之見,恶心難伏,不惜滅佛法而諍門庭之見。此類眾生名為學道,但恶心惡習者眾,真修者寡,忘卻佛法難聞、正法難遇、人身難得而易失,若為門庭之見所昏,捨本逐末,自己不珍惜法身慧命,實為愚癡至極。佛法將毀於此眾之手。祖師豈肯觀佛法之凋零,學者之自傷自陷,故教言‘學道之人,一切善念惡念,應當盡除。’善惡本空,因對待而生起,若心地無雜而清淨,則二邊三際斷,可見善惡惟心,本無善惡之名可名。純印老人言:“好人壞人沒區別,心都是一個。”故善念惡念應當盡除。若通達如來根本法者,一切諸法即心自性,心生法生,心滅法滅,心外無法,法外無心,性無不包,猶若虛空遍一切處。正如偈云:“掘地現虛空,虛空在地中,只要不分別,事事皆圓融。”故諸佛如來為不明此義者,於實性上建立一切教門。法本無名,名從性起,自性非一非多,亦一亦多,故諸法皆實相,實相又不礙諸法,諸法惟心造識現,了無二致。故曰:“無二之性,是名實性。”可知無論頓漸偏圓,權說實說,全為顯此實性真如。於實性上所建立的宗門教下,乃普逗群機,令眾生於言下自見本有真如妙性,無論修何法門,都應悟此無名可名之性。正如永嘉真覺大師云:“宗亦通,說亦通,定慧圓明不滯空。”宗通是定,說通是慧,則宗說兼暢,定慧雙明,二義相成,闕一不可。故六祖唯恐學者偏滯成執,故應機巧逗,令入實相,使學者明心見道,得契真如。故云:“於實性上建立一切教門。”淨土念佛亦是以佛號伏煩惱,斷無明,洗塵垢,開真智,當生帶業見佛。若依觀世音菩薩示現的純印老人教言:“諸惡莫作,眾善奉行(戒),遠離名利(定),一心念佛(慧)。”去修無不成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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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以此功德 莊嚴佛淨土 上報四重恩 下濟三途苦 若有見聞者 悉發菩提心 盡此一報身 同生極樂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