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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緣品第七(2)

作者:犟牛居士

詞義:
⑴信州:今江西省上饒市,信州區。
⑵髫年:指幼年,古時小孩從額上垂下的頭髮叫髫。
⑶丈室:方丈住持之室稱丈室。
⑷瞥然:時間快速,瞬間之意。
⑸靈光:眾生本具之佛性。靈靈昭昭,常放光明之義。
⑹豁然:開朗的樣子。
⑺趣兩頭:指存無見和守空知。
⑻三乘法:聲聞、緣覺、菩薩乘法,為三乘法。
譯文:
智常比丘,信州貴溪人,在孩童時就出家,志在求明心見性。有一天來參禮六祖,六祖問:“你從哪裏來?想要求學什麼事呢?”智常答說:“吾最近到洪州白峰山參禮大通和尚,承蒙他開示見性成佛之說,但還不能解決我心中的疑問。我從遙遠的地方來投頂禮,祈望和尚慈悲為我指示。”
六祖說:“他有什麼話?你試為舉說出來給我聽聽看!”智常說:“到那邊,大約住了三個月,都不曾得他的開示教誨。我因為求法心切的緣故,有一天晚上我單獨進入方丈室,請問說:‘什麼樣是我的本來心性呢?’他說:‘你見過虛空沒有?’我回答說:‘見過’。他又問:‘你所見的虛空有沒有相貌呢?’我回答說:‘虛空是無形的,哪有什麼相貌可言呢?’他說:‘你的本性,就如同虛空。了然沒有一物可見就叫作正見,沒有一物可知就叫作真知。沒有青黃長短等形色的區別,但見得本源的清淨無染、覺體的圓融澄明,就稱為見性成佛,也叫作如來知見。’吾雖然聽了此說,還是不能解決內心的狐疑,所以懇求和尚開示。”
六祖說:“那位和尚所說,尚存‘知見’,所以未能使你明瞭。我現在指示你一偈:不見一法而猶‘心存無見’,極像浮雲遮蔽日光上面;不知一法而猶‘執守空知’,仍如太虛空中現生閃電。這個知見瞬起而暫見,誤認知見為是怎解方便?你當一念知‘見知俱不是’,那就是自性的靈光常顯現。”
智常聽了此偈後,心意立刻開朗起來,於是述說了一偈:“無端的心存知見,著了相卻求菩提;心情中稍存悟跡,豈能除舊時之迷?自性本覺心源體,照隨見知徒遷流;若是不入祖師室,謬立知見趨兩頭。”智常有一天問六祖說:“佛說三乘的教法,又說圓頓最上乘,弟子不瞭解,願和尚教授。”六祖說:“你應觀照自己的本性真心,不要執著心性外的法相!佛法並沒有四乘之分,人心卻自有其各等的差別。能在目見耳聞下轉誦經典的人是小乘人,能悟解佛法意義的人是中乘人,既能悟解法義又能依法修行的人是大乘人;萬法全部通達,並且具足完備,一切不染不著,遠離一切法相,終於修到無修無證而沒有絲毫可得者,這就叫作最上乘人。乘是‘運載以行’之義,不是在口頭上爭說得的。你必須自己依法去實修,不需問我!自性在一切時中,沒有不自然如如不動的。”智常禮謝了開示,從此侍奉六祖,一直到六祖謝世。
論議:
佛法執有、執空均屬偏見,犯對待性的差別錯誤。故般若經所謂破執、不著、不滯、不住、捨法、遠離、徹底無我。從相、從動、從法上破題。圓覺經謂離幻、離離、遣離、遣遣,為徹底否定義,是從空破題,足見佛法圓融無定、無礙,不著兩邊亦不要中間,但又不可落空執。若見境不見本心,為存境泯心,是否定自心而著宇宙萬法於客塵,即泯主而見客。若見心不見境,是存心泯境,否定外境對心主的作用與影響,可破萬事萬物差別的客觀境界,合萬法惟心之理。若無心無境,心境全泯,心空法空,空亦空,是“雙遮”,是否定主觀,也否定客觀的兩種境界,一股腦抹盡一切“平等”、“差別”兩種知見,屬一法不存,一法不立之境。倘若理解佛法是心存、相存、空亦存,晚學以為也可立足。它是存心,也是存境,是“雙照”,是一切平等,是對主觀、客觀的全體大用,顯平等差別的統一,達事無礙,理無礙,理事無礙,事事無礙,不捨一法,諸法全收,無差別相,此為中道,諸法實相。這樣佛法才靈明覺妙,方顯其常恒等遍的佛性體。我們所否定的是錯誤的認識而非否定事相的幻有,更非否定諸相生滅無礙的境界。禪者,應在時時事事,待人接物中一定要與“法性身”相應,否則只能在事相言句上求解會,與自證菩提覺性毫不相干,是知解而非修行,怎會體悟祖師禪之真義呢?
“僧智常,信州貴溪人。髫年出家,志求見性,一日參禮。”比丘智常幼年出家,唯求明心見性,此心非常人可及。一日專程來參禮六祖,欲圓成見性之志,不懼迢迢萬里之辛勞,誠為稀有。可見古人求法心切矣!一日參禮者,禪宗坐禪、說法、誦經謂參,晨昇堂名早參,日暮念誦名晚參。非時開示名小參,參者,言外妙旨之意。參禮者,參拜禮敬祖師之意。
“師問曰:汝從何來?欲求何事?曰:學人近往洪州白峰山,禮大通和尚,蒙示見性成佛之義,未決狐疑,遠來投禮,伏望和尚慈悲指示。”此為六祖問智常來處,為何來此,有何所求?智常說明來意,旨在務求見性。
“師曰:彼有何言句,汝試舉看?曰:智常到彼,凡經三月,未蒙示誨。為法切故,一夕獨入丈室,請問:‘如何是某甲本心本性’?”祖師相問,猶如大夫問病,方可對癥施方開藥。智常回答六祖言:曾禮大通和尚,住三月有餘,未見集眾開示,可見傳法非易事,聞法則更難。智常想儘早明心見性,實在奈不住性子,一天夜裏獨自進方丈室,請問何為智常的本心本性?方丈即寺院長老。方丈寮房,舊時以長寬高各一丈故稱方丈室。
“大通乃曰:汝見虛空否?對曰:見。彼曰:汝見虛空有相貌否?對曰:虛空無形,有何相貌?彼曰:汝之本性,猶如虛空,了無一物可見,是名正見;無一物可知,是名真知;無有青黃長短,但見本源清淨,覺體圓明,即名見性成佛,亦名如來知見。學人雖聞此說,猶未決了,乞和尚開示!”此問答未離眾生之見,虛空確實無形相、無相貌,始終如一、並無變化,猶如本體自性相似。但虛空含山河大地、宇宙星辰,空含妙有,若執於空而棄妙有,就是著於空見。
智常於大通和尚處問法,但未盡所疑,遂向六祖大師請求開示。
師曰:“彼師所說,猶存見知,故令汝未了。吾今示汝一偈:不見一法存無見,大似浮雲遮日面。不知一法守空知,還如太虛生閃電。此之知見瞥然興,錯認何曾解方便,汝當一念自知非,自己靈光常顯現。”
六祖曰:大通師所說猶存知見未亡,所以令汝未能釋疑。吾今為汝說一偈:“不見一法存無見,大似浮雲遮日面。”不見一法者,即存一個無見、不存在。謂不應有一法存於無見,若有無見之見在,就是存有個無見之一法存在。本性空寂,有存則不淨,猶如眼睛,沙塵進不得,珍貴的金玉屑也進不得。有見、無見均不可存,本自清淨,無雜染故。若有一法存在,就好似浮雲遮住太陽,光不能顯露,喻自性本覺智、無師智、自然智未現。此中正明無見之心亦不可存,何況有見呢?若存無見之心在,同樣障真如性,此中過患在於“存”字,存心有在,即非正見。有此見在,尚屬浮心,蔽自心體。猶如止水興波,怎會無一物可見?當知《大佛頂首楞嚴經》云:“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此為真無見也。
“不知一法守空知,還如太虛生閃電。”正顯無一法可知亦非正知,以為內守幽閒,摒除知見,便得空心寂靜,是亦錯認光影門頭。若守空知,看來是息念,時則是念起,猶如太虛生閃電,有一光亮而已。此中過患,在於“守”字。有能守、所守怎麼能說是佛知見呢?
“此之知見瞥然興,錯認何曾解方便。”以上皆是錯認無知無見,為真知真見。應一念回光,直心正念真如,頓見本心自性,不落偏見,自性靈光獨耀,真常妙心朗然顯現矣!佛法有知見,則落意識,六根暗塞,終不得見無見之見,無知之知,無所不見,無事不達,無所不知。若有知有見,是分別法,妄心起用,必然煩惱叢生,非真智,為眾禍之門。
“汝當一念自知非,自己靈光常顯現。”汝當一念返照自心,必然朗知一落知見,即成過非。經云: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有知無知即緣心起用,未超能所。是故“一念自知非,自己靈光常顯現。”若離妄緣即如如佛,“知有有壞,知無無敗。其知之智有無不計。既不計有無,即自性無分別之知。是以此真心自體之知,即無緣心。不假作意,任運常知,非涉有無,永超能所。”正如純印老人言:“入不思惟境界弘法為真法。”此即離文字相、心緣相,心性無染,本自圓成。
“常聞偈已,心意豁然,乃述偈曰:‘無端起知見,著相求菩提,情存一念悟,寧越昔時迷。自性覺源體,隨照枉遷流,不入祖師室,茫然趣兩頭’。”智常師聞偈,心意豁然貫通,了然明悟。妙性圓明,離名絕相,本無能知所知,能見所見。因一念妄動,而生能所二執,方被是非、空有相纏。皆由著相求菩提,不明實相無相,無不相,空有相契,空有一如,非著相可得。雖然著相心不應生,但若存一念悟,心亦有所住著,也是著相。起念即迷,無念即覺,若無離處,當下緣覺。若不悟實相無相,怎麼能超越昔時迷心著相呢?故云:“情存一念悟,寧越昔時迷。”“自性覺源體,隨照枉遷流”者,眾生自性本來就是圓明覺照,本無染污,它是萬法、萬事萬物,大至宇宙星辰,小至微塵,其本源之體,即此自性、心性、心印、真我、常住真心也,別無他物。此自性隨一念心,照有而入有,照無而入無,能隨緣不變,不變隨緣,隨千變萬化流而不住。無論有知無知,皆與實相相違背,經云:“元明照生所,所立照性亡。”豈非隨知見起惑造業,而枉受生死遷流也!故云:“自性覺源體,隨照枉遷流。”
“不入祖師室,茫然趣兩頭”者,若不拜見六祖,不是墮有就是墮空。怎會知中道了義一乘教法呢?六祖開示使我頓悟入佛知見哉!
“智常一日問師曰:佛說三乘法,又言最上乘,弟子未解,願為教授。師曰:汝觀自本心,莫著外法相,法無四乘,人心自有等差。”
“汝觀自本心”,乃觀一乘實相之旨。“莫著外法相”既觀諸法惟心之意。法法惟心,心外無法,法外無心,莫著心外諸法相。“法無四乘,人心自有等差。”既然法是心生,心不生滅,法怎會有生滅呢?在悟者看來,法法也都是全體實相,故凡所說法皆是佛法。雖然二乘人根性根機有明晦利鈍,然受持者皆能由權入實,證大涅槃。故佛應機說三乘及最上乘之法,乃方便說耳。
“見聞轉誦是小乘,悟法解義是中乘,依法修行是大乘。萬法盡通,萬法具備,一切不染,離諸法相,一無所得,名最上乘。”讀經誦經未解經義,空誦循聲,只求自了出三界是小乘法。二乘人破我執,但知人我空,生滅淺法,還執法相,僅別於世間學佛人,只能自己讀誦,自利自行,自修自證,而未能為人解說,無化他之心,為小乘人。故云:“見聞轉誦是小乘。”若能悟如來心法,了知“空、假、中”三諦三觀之理,雖未下手實修實證、未達究竟圓滿,但已略解法義,非小乘人可及,亦是中乘可攝,根稍利故。故云:“悟法解義是中乘。”若能悟解大乘實相法理,從聞思修入三摩地。依法修持,如四弘誓願,六度萬行,悉能普行菩薩所應行事,此屬方便權教大乘,非絕對大乘,以其尚有能修所修,猶未離相,修證未亡,未明心地本性,為住相權法,如別教大乘法門是。故云:“依法修行是大乘。”若悟明本心,通達諸法實相,於十界凡聖諸法,盡了知無礙。世出世間一切法皆是實相,實相無相,而能圓賅諸法。一有一切有,一空一切空,一中一切中。真俗惟心,空有皆泯。若明“純印”理,三諦含其中。雖萬法盡通而不染萬法,法虛妄故。穿越萬花叢,身不沾一葉。故云:“萬法盡通,萬法具備,一切不染。”雖有種種修證,於諸法不住不著,而不於一法有所得心,“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正如《大佛頂首楞嚴經》云:“圓滿菩提,歸無所得。”一乘實相妙法,即無相無不相,離相清淨,一法不立,一法不棄,無所得心。此心包含一切運載諸法,大無不包,細無不入。統萬法唯一理,攝萬物唯一心。非言語,情識所能測量,故云:“離諸法相,一無所得,名最上乘。”
“乘是行義,不在口爭,汝須自修,莫問吾也。一切時中,自性自如。常禮謝,執侍,終師之世。”乘是載義,是實踐,非口說心不行,爭辯其深淺、是非,必稱性自修,全修在性,莫依他文字、言說作解,塞本體悟門。莫但取法相問吾,而亂汝心。“一切時中自性自如”者,若能於一切時一切處之中,行行還契本心,自性能契於如如實相,在處事待人接物中,與真心相應,何須更問他人?智常師聞此開示,禮師謝法,師恩難報,法恩難酬,知恩報恩,遂終身執侍師旁,直至祖師圓寂。
僧志道,廣州南海人也。請益曰:“學人自出家,覽涅槃經十載有餘,未明大意。願和尚垂誨!”師曰:“汝何處未明?”曰:“‘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於此疑惑。”師曰:“汝作麼生疑?”曰:一切眾生皆有二身,謂色身法身也。色身無常,有生有滅。法身有常,無知無覺。經云‘生滅滅已,寂滅為樂’者,不審何身寂滅?何身受樂?若色身者,色身滅時,四大分散,全然是苦,苦不可言樂。若法身寂滅,即同草木瓦石,誰當受樂?又法性是生滅之體,五蘊是生滅之用。一體五用,生滅是常。生則從體起用,滅則攝用歸體。若聽更生,即有情之類,不斷不滅。若不聽更生,則永歸寂滅,同於無情之物。如是,則一切諸法被涅槃之所禁伏,尚不得生,何樂之有?
師曰:汝是釋子,何習外道斷常邪見而議最上乘法?據汝所說,即色身外別有法身,離生滅求於寂滅。又推涅槃常樂,言有身受用。斯乃執吝生死,耽著世樂。汝今當知!佛為一切迷人認五蘊和合為自體相,分別一切法為外塵相。好生惡死,念念遷流,不知夢幻虛假,枉受輪迴。以常樂涅槃,翻為苦相,終日馳求。佛愍此故,乃示涅槃真樂,刹那無有生相,刹那無有滅相,更無生滅可滅,是則寂滅現前。當現前時,亦無現前之量,乃謂常樂。此樂無有受者,亦無不受者。豈有一體五用之名?何況更言涅槃禁伏諸法令永不生?斯乃謗佛毀法!
聽吾偈曰:“無上大涅槃,圓明常寂照。凡愚謂之死,外道執為斷,諸求二乘人,目以為無作。盡屬情所計,六十二見本。妄立虛假名,何為真實義?惟有過量人,通達無取捨。以知五蘊法,及以蘊中我,外現眾色像,一一音聲相,平等如夢幻,不起凡聖見,不作涅槃解,二邊三際斷。常應諸根用,而不起用想。分別一切法,不起分別想。劫火燒海底,風鼓山相擊,真常寂滅樂,涅槃相如是。吾今強言說,令汝捨邪見。汝勿隨言解,許汝知少分。”志道聞偈大悟,踴躍作禮而退。
詞義:
⑴四大分散:地水火風等,能造作一切色法,稱四大。人的身體就是由堅地、濕液、體溫、呼吸動等性所構成的。四大種性不調和則病,分散則死亡。
⑵愍:哀憐、憐恤之意。
⑶六十二見:六十二見是外道的邪見,以五蘊為起見的對象,依色法和心法為根本。以色、受、想、行、識為對象,起常、無常、亦常亦無常、非常非無常等見,如是四五共成二十見;以色、受、想、行、識五蘊為對象,起有邊際、無邊際、亦有亦無邊際、非有非無邊際等見,如是二十見,加上共成四十見,還以五蘊為對象,起有去來,無去來、亦有亦無去來、非有非無去來等見,如是二十見,三方面加起為六十見。再加有形色見,無形心見則成六十二見。
⑷二邊三際:二邊指有、無二邊,即二邊對待的生滅法;三際指過去、現在、未來三時,或指外、內、中間三處。
譯文:
志道比丘,廣州南海縣人,有一天向六祖請教說:“我自從出家以來,閱讀《涅槃經》有十多年了,還不明瞭經中大意,希望和尚垂慈教誨。”六祖說:“你什麼地方不明白呢?”志道說:“諸行皆無常,就是生滅法;生滅全滅了,是為寂滅樂。”在這首雪山偈上有所疑惑。六祖說:“你怎樣生疑呢?”志道說:“一切眾生都有二身,就是所說的色身和法身。色身是無常的,是有生滅的;法身是常的,是無知覺的。經中說‘生滅全滅矣,是為寂滅樂’的話,不知是哪一身受此真樂?假如說是色身,色身在壞滅之時,地水火風四大和合的肉體一時分散,這完全都是苦,苦就不可說是樂了。假如說法身入於寂滅,則如同草木瓦石一樣的無知,哪個當來受此真樂呢?又法性是生滅法中的實體,五蘊是生滅法中的相用。一體五用,生滅應當是常的。生就是從性體而起相用,滅就是攝相用而還性體。如果聽任其有復生之說,那麼有情含識的眾生就不斷絕不滅亡了。如果不肯有復生之說,就將永遠歸於寂滅而無異於沒有情識的東西了。這樣,一切萬法就被涅槃所禁伏住了,生且不能得,還有什麼樂處可言呢?”
六祖說:你是釋迦佛子弟,為什麼學習外道的‘斷常邪見’而隨便議論最上乘法呢?據你所說的:色身之處另有法身,離了色身的生滅另求法身的寂滅。又推測涅槃常樂,說為有身在受用。這是執著愛惜生命的生死,過於貪著世間的快樂。你現在應當知道!佛因為一切執迷的眾生妄說五蘊假和合的色身為‘自體’相,分別妄計一切法為‘外塵’相。貪生厭死,妄念遷流,不知人生如夢似的虛假不實,枉受生死輪迴。將常樂的涅槃翻看成苦相,而整天忙碌地奔馳營求。佛為憐憫此等眾生之故,才指示涅槃真樂。刹那生,而沒有生起之相可見,刹那滅,而沒有滅去之相可尋,更沒有什麼生滅可滅,這就是涅槃寂滅分明現前的境界。正當這樣寂滅現前之時,也沒有寂滅現前之量可得,於是乃稱為常樂。這種常樂本沒有什麼承受的人,也沒有什麼不承受的人。哪裏會有一體五用的名稱來?何況你還說‘涅槃是禁伏一切法使永不受生’呢?這就是譭謗佛法了!
聽我所說的偈語:“至高無上的大般涅槃,是圓融淨明常寂靈照;凡夫愚人說涅槃是死,外邊執著涅槃為斷滅,所有求涅槃的二乘人,亦皆誤視以為應是無作;這都是識情分別所執,是六十二邊見的根本。妄立種種虛假的名目,那有什麼可為真實義?唯非常人所能量度者,過量大人者,非凡夫亦非二乘人,乃堪受如來大法雨者,能通達涅槃不取不捨。因知:五蘊中色法心法,及以五蘊中的主宰我,外境所出種種的色像,以及各種不同音聲相,一切皆平等而如夢幻,不起凡聖分別的見解,亦不作涅槃計執之解,二邊三際都斷然不生。常順應六根生起大用,而心不生起諸用之想。因物付物,分別一切法,而不起分別諸法之想。縱使是劫火燒乾海底,災風鼓動諸山相拍擊,但是這真常寂滅之樂,仍然是涅槃的真實相。我現在勉強說涅槃相,使你捨棄不正的見解,你若不隨言文上生解,肯許你知道佛法少分。”志道聽了偈語後得大開悟,歡喜踴躍地禮謝而退。
論議:
佛金口宣說諸法,皆以自心本具的妙慧、根本智、無師智、自然智為宗旨之因,將此心所現的境界為其緣。因遇所緣必得其果,因緣果法相攝相發,故有相續。因種可生果現,果又繁植因種,因緣和合故有生,因緣分離故有滅,因果不虛、不亡故生境有,生滅情泯則證涅槃。眾生造作善惡之業。業果成熟而成六道。若返迷歸悟故有道法,依理而修故有出世正業,依理而行故有出世正果,入世因果“集、苦”二諦,出世因果“道、滅”二諦。外道計無因成斷滅,計異因而成固常,否定自心種現各引之業,而破壞因果相續之理;否定正因緣合,是邪說滅生;不知有因緣而相離,是破壞滅也;不知有因果如影隨形,不差分毫,是否定有;不知眾生本具永恆不變的真如自性,是破壞涅槃;此諸多邪知邪見,則障從迷得悟,是破壞道法。可見此斷常二惑,障根本智不得顯現。以上種種斷常邪見與佛法有天淵之別,完全異於佛法正見,故志道僧在正見上有偏,雖誦《涅槃經》十年,但邪念未除。
“僧志道廣州南海人也。請益曰:學人自出家,覽《涅槃經》十載有餘,未明大意,願和尚垂誨!”此敘志道比丘之生處籍貫。“學人自出家,覽涅槃經十載有餘”,此深入經藏的精神亦難能可貴。《大涅槃經》,晚學無緣讀誦,據大德善知識講:此經義廣文豐,無疑不決,是世尊入涅槃前一日一夜,金口宣說的。此經全稱:“摩訶般涅槃那修多羅。”摩訶,云大。般涅槃那,云滅度。修多羅,譯“經”。即“大滅度經”。“大”即法身,“其性廣博”義,猶若虛空,其性為法性,法性也就是法身。“滅”者,即解脫,不生不滅之義,斷見思、塵沙煩惱,生死永絕。“度”者,即摩訶般若,大智慧義。亦可理解為:“大”,大法身、大般若、大解脫。“滅”者,法身德、般若德、解脫德、三德寂滅。“度”者,三德圓滿,寂滅究竟。“經”,軌則義,聖人教言為經,亦可以經驗解。經題義奧,難道其理,可謂無上秘密之極果,乃一教之首,不可思議。此經體、宗、用、教相,晚學不敢釋言,廣博深奧,所謂:金剛寶藏,滿足無缺,不縱不橫、不並不別,微妙秘密。此經以“涅槃妙心”為體。以“涅槃因果為宗”。以不生不滅為因心,克證不生不滅涅槃常住妙果為歸趣。以斷惑除疑,追說四教,追泯四教(藏通別圓),會融權實,各類機緣,扶律談常,戒二乘二門之要。利鈍智愚,共獲常樂我淨之實,是贖本體自性之重寶,破常斷二見之慧燈。此經繫世尊最後之叮嚀,臨入涅前之付囑,此經在,佛法在,此經滅,佛法亡。是四眾恪守遵規蹈矩之規範,以上僅概言之。晚學德行陋劣,難解經義,望有緣善信諒之。
志道師云:雖誦此經十餘載,未明經旨,祈願今得開發本心,故願六祖垂慈,而為開示。
“師曰:汝何處未明?曰:‘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於此疑惑。”祖先問其疑,方對癥施法藥,啟迪其迷心。凡夫皆認有名有相為生,無名無相為滅,二乘人以生死為生滅,出三界證偏真涅槃為寂滅。菩薩以空有二邊為生滅,以中道為寂滅。愚迷的人以現前生死為生滅,以昇天作神仙為寂滅,諸多見解皆是“諸行無常,是生滅法”,全是隨十二因緣流轉,若不隨其轉則為:無明滅則行滅,行滅則識滅,識滅則名色滅,名色滅則六入滅,六入滅則觸滅,觸滅則受滅,受滅則愛滅,愛滅則取滅,取滅則有滅,有滅則生滅,生滅則老死憂悲苦惱滅。故云:“生滅滅已,寂滅為樂。”不隨業緣而生滅遷流變化,究竟窮盡妙覺果海而成佛道,證大般涅槃,常樂我淨。今志道師所疑者,乃於色身法身,妄生思惟計度,尚不及二乘人的知見。
“師曰:汝作麼生疑?曰:一切眾生皆有二身,謂色身法身也。色身無常,有生有滅。法身有常,無知無覺。”據志道所說:若以色身外有法身,法身外有色身,乃分別二法,即法外求心,心外取法,如離波求水,水外有波,即邪見耳!
“經云:‘生滅滅已,寂滅為樂’者,不審何身寂滅?何身受樂?若色身者,色身滅時,四大分散,全然是苦,苦不可言樂。若法身寂滅,即同草木瓦石,誰當受樂?”此舉出第二重疑處,若說是色身,有血有肉五蘊身受樂,當四大分離變滅時,猶活蟹入湯鍋之苦,怎麼能說色身受樂呢?若說法身是寂滅為樂者,然寂滅本無見聞覺知,猶如草木石一般無知無覺,既然如此,誰是受樂者?此即落外道斷見。
“又法性是生滅之體,五蘊是生滅之用。一體五用,生滅是常。生則從體起用,滅則攝用歸體。若聽更生,即有情之類,不斷不滅。若不聽更生,則永歸寂滅,同於無情之物。如是,則一切諸法被涅槃之所禁伏,尚不得生,何樂之有?”此舉第三重疑點,妄計生滅雖滅,寂滅未必是樂。前四句謂諸法之真性,此性不生不滅,它是生滅之萬事萬物之本體。色受想行識五蘊,色蘊乃有形像,為看得見、摸得著之物體;受,領納感知意;想,思惟取像之意;行,遷流變化,如人有生老病死之流變;識,妄識、分別第六意識起用。蘊,積聚、積攢、積累意,如人的造作,則積聚生死過患,而為流轉之因。無生無滅之真性,是生滅法的本體,而五蘊是生滅法之用。生滅體與用既然如此,則生滅是常。所以者何?因生時是從法性體而起用,滅時當攝其用而歸於體。豈非生滅是常。生已還滅,滅已還生,豈不是常嗎?此即因果互移,有三不滅:循環不滅,相續不滅,轉換不滅,非常而何?此即“法性是生滅之體,五蘊是生滅之用。一體五用,生滅是常。”倘若有體無用滅後不重生,永歸寂滅,一滅永滅,即同木石,這與無情之物有何兩樣?被不生不滅之體所禁伏,而不得復生,如一潭死水,毫無生機,何樂之有?是則生滅滅已。寂滅何嘗是樂哉?怎麼可說寂滅為樂呢?怎麼體現常樂我淨四德呢?此非外道斷而何?此見解不但不知涅槃常樂我淨四德,也不解寂滅為樂之義,更不知五蘊本如來藏,是執相昧性,心外馳求,向生滅中流轉。此即古德言:“生則從體起用,滅則攝用歸體。若聽更生,即有情之類,不斷不滅。若不聽更生,則永歸寂滅,同於無情之物。如是則一切諸法被涅槃之所禁伏,尚不得生,何樂之有?”佛法不可定執,既不執有,亦不撥無,如是乃正智解脫,實相無相無不相,妙法也。
“師曰:汝是釋子,何習外道斷常邪見,而議最上乘法。據汝所說,即色身外別有法身,離生滅求於寂滅。又推涅槃常樂,言有身受用,斯乃執吝生死,耽著世樂。”志道師分別“色身外別有法身。”此之錯就在於分別一切法而作分別想,則心外有法,法外有心,向外馳求。“離生滅求於寂滅”怎知於生滅身中,另求寂滅之自性,怎知一切法本自寂滅。法乃心生,既然心不滅,法怎有滅。此為計色身無常,法身有常之疑。故師斥之。
“又推涅槃常樂,言有身受用,斯乃執吝生死,耽著世樂。”涅槃本無生無滅究竟寂滅。寂滅即常樂我淨,清淨本然,本無能受所受,無相故。若分別有身為能受,樂境為所受,則身境並存,乃執吝生死根本,而耽著世間無常之樂受。五陰色、受、想、行、識,受陰尚熾,想行二識未破,生滅仍然未泯,還在無常流轉中,五蘊未消,寂滅未圓,焉知常樂?計法身常寂滅,即同草木瓦石,恰是執常為斷,乃外道邪知妄見,故師斥之。
“汝今當知,佛為一切迷人認五蘊和合為自體相,分別一切法為外塵相。好生惡死,念念遷流,不知夢幻虛假,枉受輪迴,以常樂涅槃,翻為苦相,終日馳求。”“汝今當知”是警覺之詞。一切愚迷之人,妄認五蘊和合,為自己之心體及身相。以色陰(肉身)為自身相,受想行識四陰為自心體,故分別身外一切諸法為外塵相。於是認自體相為我,外塵相為我所,因有我相,人眾壽相具足。有我必有貪,好生惡死,以五慾六塵為樂,則攀緣取捨,遷流不休,不知此乃虛幻不實,了不可得。怎知人命無常,國土危脆,一切世出世間法,皆虛假不實,如雨天水泡,當處出生,當處滅盡。不知返妄歸真,終日向外馳求,實乃可憐,枉受輪迴之苦故。以常樂我淨之無為涅槃,計為苦相,計為斷滅。故佛稱此眾為可憐愍者。
“佛愍此故,乃示涅槃真樂,刹那無有生相,刹那無有滅相,更無生滅可滅,是則寂滅現前。當現前時,亦無現前之量,乃謂常樂。此樂無有受者,亦無不受者。豈有一體五用之名,何況更言涅槃禁伏諸法,令永不生?斯乃謗佛毀法。”佛愍四顛倒眾生,示涅槃真樂,開示大般涅槃,真常寂滅之樂,於刹那之時,亦無生起之相,更無滅去之相,本無生滅故,更無生滅之相可滅,寂滅之相全體現前。諸佛如來境識俱空,對稱、譏、苦、樂、利、衰、毀、譽不起心,不動念,在一切境緣中,成得真常樂我淨四德,成辦四波羅蜜。如來法身有常樂我淨四波羅蜜,故寂滅現前時,亦無現前之量可得,不同世人以苦為樂,以變幻為常,以假身四大五蘊身為我,生活於六塵垢穢中為淨,此怎可計斷計常、虛妄測量可知哉!故云:“此樂亦無有受者,亦無有不受者。”既然無受無不受,方稱常樂。豈有如汝說,依一法性體,而有色受想行識五蘊之用之名可得哉!又涅槃是不生不滅,解脫自在,妙用無盡,非汝言涅槃禁伏諸法,令永不生,是執常為斷,落大邪見,實乃教內外道,罪累彌深,謗佛如來,毀滅佛法,莫過此也。《勝鬘夫人獅子吼經》云:“見諸行無常,是斷見,非正見。見涅槃常,是常見非正見。妄想見故,作如是見。”所以如來唯證四德涅槃秘密之藏。佛初出世,視眾生妄執身我,故言無常無樂無我無淨。又二乘及權假菩薩(藏、通、別),不知諸佛秘旨,執方便門忽忽取證,住無我之理,以為究竟。不發度眾生之心,證有餘涅槃,雖然分段生死已了,尚存變易生死。無上妙法,尚不住於中道,怎會有常、無常,我、無我二見呢?若聞常樂我淨之名,作常樂我淨之解,則隨語生見,昧自真心。則我無我之藥,成我無我之病,豈不痛哉!中峯禪師云:“諸佛於儼然生滅中,唯見無生。眾生於湛然無生中,唯見生滅。只因迷悟之有差,遂致現量之不一。”故知真我難辨,非證不明。“豈有一體五用之名,何況更言涅槃禁伏諸法,令永不生,斯乃謗佛毀法。”乃外道斷常邪見哉!
“聽吾偈曰:無上大涅槃,圓明常寂照。凡愚謂之死,外道執為斷,諸求二乘人,目以為無作,盡屬情所計,六十二見本。”“無上大涅槃”即大滅度,乃眾生本具之妙心,諸佛所證之究竟極果。故曰“無上”。豎窮三際,橫遍十方,故曰“大”。本自無生滅,當體寂滅,故曰“滅”。本來清淨不染六塵故曰“無上大涅槃。”諸佛涅槃極果,無非證徹眾生本體之妙心而已!是則以涅槃之因心,還證涅槃之果海。因賅果海,果徹因源。它以涅槃妙心為體,以涅槃因果為宗。心心即佛、佛佛惟心,迷情眾生唯忖以難思,言語道斷、心行處滅,舉念皆乖,無念卻又偏執,想不得、說不得、攀不得,於外境緣相上求不得。一念回光朗然寂照,此靈明湛寂,玄妙真常之真我、靈知心與佛無二無別,人人本具。只因迷悟之有差,從性體而言,本無生死。
涅槃,梵語摩訶般涅槃那,此云大滅度。大是法身,法身遍虛空法界,稱毘盧遮那,滅是解脫即不生不滅,度是般若。三德圓彰,故云“無上”。此法身德、解脫德、般若德,三德不縱不橫,不一不二,圓滿至極,非凡夫外道,二乘可知。如何得大涅槃?《入道要門論》云:“不造生死業。如何是生死業?求大涅槃是生死業,捨垢取淨是生死業,有得有證是生死業,不脫對治門是生死業。”有見聞覺知,不離心意識,必有取有得,有攀有想皆是生死業,違清淨心故。“圓明常寂照”,總顯涅槃之妙德。“圓明”是般若德,妙智圓明,古今通鑒,耀天耀地。“常”是法身德,不生不滅,永恆不變。“寂照”是解脫德,以解脫寂而常照,照而常寂。寂,靜,無音聲意,寂是體,照是用,隨機赴感,種種變化,皆合涅槃清淨妙德。一即三,三即一,是故曰“無上大涅槃,圓明常寂照。”“凡愚謂之死,外道執為斷。”此斥諸迷心逐物境而修者,不識涅槃真正妙義。因認妄為真,迷己逐物,業網牽纏,流轉六趣。中峰禪師云:“眾生迷妄入心,積業成果,虛受輪轉,妄見生滅,於法性體上,如鏡現像,當知鏡光本淨,物境互彰,不違色像,彼色像之去來,猶業果之儼然也。”
“外道執為斷”,外道邪見者,心外取法,執像為佛,諸多邪知謬解,概論不出斷常二見,撥無因果,謂人死如燈滅,計涅槃為斷,人死為人乃執常見,皆為邪知謬解。
“諸求二乘人,目以為無作。”此斥二乘人之妄計。二乘人破見思惑,斷我執,但法執未破,雖出三界,分段生死已了,變易生死,無明惑未除,沉空滯寂,名偏真涅槃。心目中以為所作已辦,不受後有身,以無作無為是究竟寂滅也。
“盡屬情所計,六十二見本。”此為總結凡夫、外道、小乘,皆屬於妄情所計度而已,未能息心達本源也。一切迷人認五蘊和合為自體相,分別一切法為外塵相,好生惡死,念念遷流,不知人生如夢,色身虛假,枉受輪迴。不知五蘊諸法,即心自性,乃心現識變,於五蘊中,一一計四種我。謂我大色小,色大我小,離色是我,即色是我。於受、想、行、識中,亦復如是計度,共成二十種我見,過於三世,則成六十見,再加斷見,常見,故云:“依六十二見為本。”
“妄立虛假名,何為真實義,惟有過量人,通達無取捨。”凡夫計涅槃為死,外道計斷、計常、計二邊之邪執。二乘雖不同凡夫外道之邪計,尚於假實二邊,妄生計度,非中道真實義。若識自本心,見自本性,修而契性,性修不二,名過量人,此人則通徹涅槃因心果海,了達無上大涅槃圓明、常法身常寂照,如如妙理,無取亦無捨,取,猶二乘人著空,執偏真涅槃,以為常樂。自管自家,不管別家,無度生大願。捨,同凡夫計涅槃為死,外道計為斷。純印老人肉身抬入太平房,突然坐起,提示衣服紐扣沒繋好,即表無生無滅之圓滿法。大乘菩薩修中道,知非離邊有中,亦非即邊是中,若離邊求中,則邊見未泯,若即邊是中,中解猶存,應去掉兩邊,不留中間。偈云:“海藏多羅一葉舟,不居兩岸不中流,一竿撐出虛空外,惹得春風笑點頭。”甚深妙法,難解難知,法無定相,回轉隨心,執則成非,達之無咎。若以種種見之名目,皆是假名目,故云:“妄立虛假名,何為真實義。”
“惟有過量人,通達無取捨。”過量大人者,非凡夫亦非二乘人,乃堪受如來大法雨者,如海量包含。林則徐名句“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無慾則剛。”為過量人。
“通達無取捨”,謂通達無上大般涅槃之法,是圓明常寂照。古德云:“即寂之照為般若。即照之寂為解脫。寂照之體為法身,如一明淨圓珠,明即般若,淨即解脫,圓珠即法身。約用不同,體不相離。”不生不滅的解脫法,應向眾生自己心行中求,心勿外馳。若能觀自心,以佛號伏妄想、分別、執著,方能開發自身寶藏,通達如是義,則非二乘人之取,凡夫之捨也。若能頓悟此理,如釋迦佛,生則王宮降誕,演法性身獨尊之文。時壽八十年,示遷壞之法。病則背病偃臥,警泡影之身。死則示滅雙林,顯無常之苦。令小根者悟無常苦空,遷變不息。使大器者頓了圓常。故知生老病死之中,盡能發覺,行住坐臥之內,俱可證真。故云:“惟有過量人,通達無取捨。”
“以知五蘊法,及以蘊中我,外現眾色像,一一音聲相,平等如夢幻。不起凡聖見,不作涅槃解,二邊三際斷。”此段經文證明云何通達無取捨之義。了知色受想行識五蘊諸法,及凡夫依五蘊計我、我所,外道依此起計邪我。故曰:“以知五蘊法,及以蘊中我。”通達五蘊識心非真,外現眾色像,乃至音聲相及六塵相,皆心現識變,以平等觀之,如夢如幻,皆非真實。有情眾生,多於識蘊計執為我,於色受想行四蘊計為我受。我受乃浮塵幻化,當處出生,當處滅盡。若能如是觀相唯妄,觀性唯真,一真一切真,不落分別,不生取捨。取之則生凡夫知見,我執法執;捨之則起二乘聖見,必有生死可捨,涅槃可取,取捨之心未亡,如何名過量人哉?今了諸法平等,實相無相,既不起凡夫我見,也不起二乘聖見,更不作涅槃解,以通達生死涅槃皆惟心所現,了無取捨也。因無量眾生出生死界,而生死界不減;無量眾生入涅槃界,而涅槃界不增;不增不減,無滅無生,才是徹入平等真如,究竟實相。故曰:“不起凡聖見,不作涅槃解。”若作涅槃解,凡夫謂之死;外道執斷、執常,墮有邊;二乘目以為無作,則墮無邊。平等真如,不墮有無二邊,不落分別,一念頓空,三際皆斷。《金剛經》云:“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兩邊不執,中間不留,即諸法實相,實相無相。故曰:“二邊三際斷。”此為過量大人,通達無取捨。實相妙法不但不起凡聖見,亦不作涅槃解,證而無證,無證而證。若作涅槃解,即於法有所住,為涅槃之所拘,不得圓證無上大般涅槃也。明則明瞭,擬思即差。祖師云:“一念不生,前後際斷。”故云:“二邊三際斷。”
“常應諸根用,而不起用想,分別一切法,不起分別想。”若徹悟諸法空如實相,稱體而起妙用,不被六塵染而起知見,由是六根互相為用。純印老人走後的第五天夜裏,囑我弘揚如來心法,我說:“我的眼睛看不見經典,怎麼能夠弘法呢?”老人言:“眼非病,病非眼,心有病否?以耳代目。”“入不思惟境界講法為真法。”此即圓明常寂照,有想,有見聞覺知非圓明。修行、學佛應機接物,待人處事,隨緣分別一切諸法相,了達一切諸法性,才能常住真如,於第一義而不動。此說易行難。但修淨土念佛法門,也易做到,只要不貪淨境,不求神通,不求生西見佛,至誠懇切老實念去,聲聲不離彌陀,念念不斷佛號,心口相應,句句真實,心不離念,念不離心,心心在念,念念在心,念到一念不生處,西方就在眼前,就在汝心中,心為淨土,自性彌陀也!凡稱法者,都不真實,故曰諸法平等。法從分別執著而生,還從此中滅,滅是諸分別,是法皆有生有滅,故不真實。若能“分別一切法,不起分別想”,方是真得不生不滅之涅槃法,則徹證涅槃心體寂照不二,體用如如真實義也。
“劫火燒海底,風鼓山相擊,真常寂滅樂,涅槃相如是。”“劫火燒海底”,若從修持論,劫火喻般若如大火聚,海底喻煩惱源,今以般若火,竭盡煩惱源。亦表般若妙智,照徹實相之邊際。仁王般若經護國品,四無常偈云:“劫燒終訖,乾坤洞然,須彌巨海,都為灰颺(音揚),天龍福盡,於中凋喪,二儀尚殞,國有何常?”因本經云:“三大災時,有大黑風吹,使海水兩披,取日宮殿,置須彌山半,安日道中。緣此世間有二日出,河渠流竭。其後久久,大風復起,第三日出,大恒河竭。四日出阿耨池竭。五日出,大海乾枯。六日出,天下煙起。至七日出,天下洞燃,直至梵天。火災之後,布大黑雲,周遍降雨,滴如車輪。無數千歲,其水漸長,至光音天,此水復減,有大風起,鼓動波濤起沫,積聚自然堅固,變成天宮,七寶校飾,由此有梵天宮。其水轉減依前聚沫,次第成就,他化天宮。直至成天下,依前建立。水災之後,其次久久,大僧伽風,至果實天。其風四布,吹諸天宮,使諸天宮相拍,碎若粉塵,直至天下諸大山王相拍亦然。”此即依報,正報在人心,依報為眾生所生活的環境,依報隨正報轉。
“風鼓山相擊”者,風喻止觀妙力,山喻我法二執。即以妙法之風力,頓破我執、法執之高山,摧無始迷邪染之積習,惑盡理圓,二死永絕(分段、變易生死)。頓證大般涅槃,常樂我淨,真常寂滅。涅槃妙心,如如實相,畢竟如是。故曰:“真常寂滅樂,涅槃相如是。”
“吾今強言說,令汝捨邪見,汝勿隨言解,許汝知少分。”六祖強言涅槃真義,因大涅槃不可言說,說之則差,念之則乖,今強立言說,無非方便,令汝等捨諸邪見;汝若不隨言說分別,涅槃真實義,可知少分。法身德、般若德、解脫德三德密藏,悉假名也。大論云:眾生無上者,佛是;法無上者,涅槃是。設此假名者,欲令眾生知名非名。名不在內,亦不在外及中間,亦不常自有。凡所有相皆是虛妄,相皆不真,何況依相而立名,更是虛無,不可得,不可執。涅槃亦爾。涅槃不在法身,法身亦非。也不在般若,般若亦非。更不在解脫,解脫亦非。三德所求皆不可得。正如《大智度論》云:若人見般若,是則為被縛;若不見般若,是亦為被縛;若人見般若,是為得解脫;若不見般若,是亦得解脫。法身解脫亦如是,譬如化物不可見而見,見而不可見,是事為稀有。見與不見皆非真實,落入外道斷常,固言邪見。大道無言,今強以言遣言,人能弘道,非道弘人故。此大般涅槃,唯證方知,今勉強權巧說之,此實在是不可思議故。妙法必離四相:文字、言說、心緣、名字相。開口便錯,舉念皆乖。唯令汝捨諸邪執,勿再計常或計斷,或計為死,則無咎矣!但亦不可隨言語而解,不得其義,故許汝少分而知。若隨言作解,則是追逐無明,而成生死之輪。切記得失在心,法無邪正,正人說邪法,邪法正;邪人說正法,正法邪。唯當正眼正心者,則可履一道以圓成也。《肇論》云:“不可形名得,不可有心知,言之失其真,知之反其愚,有之乖其性,無之傷其軀。”妙明真心,涅槃之理,非色像故,不可以形名得。非緣慮之心,故不可有心知。本無言而強與言說,言則失其真。本無知而強起思慮而知,故反成愚執。謂有則乖非有之體,謂無則傷非無之軀。此即妙心,涅槃不思議,非有非無,亦有亦無故。故云:“汝勿隨言解,許汝知少分。”志道師聞法開悟,心得自在,不覺踴躍歡喜,頂禮謝法而退自修。可謂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
行思禪師,生吉州安城劉氏,聞曹溪法席盛化,徑來參禮,遂問曰:“當何所務,即不落階級?”師曰:“汝曾作甚麼來?”曰:“聖諦亦不為。”師曰:“落何階級?”曰:“聖諦尚不為,何階級之有?”師深器之,令思首眾。一日,師謂曰:“汝當分化一方,無令斷絕!”思既得法,遂回吉州青原山,弘法紹化。(諡號:弘濟禪師,名行思)
詞義:
⑴吉州:今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
⑵法席:說法之坐席。
譯文:
行思禪師,生在吉安州城的劉姓之家。聽說曹溪六祖說法度化眾生極盛,即來參禮六祖,問六祖說:“應當作什麼才能不落階級的漸次?”六祖說:“你曾做些什麼事情來?”行思說:“我連佛說的‘聖諦’亦不為。”六祖說:“這樣落甚麼階級呢?”行思說:“聖諦尚且不為,還有什麼階級可落?”六祖深為器重他,就命他作寺眾的首座。有一天,六祖對他說:“你應當分擔一個區域的教化,勿使正法斷絕!”行思既已承受了頓教正法,便回到吉州青原山去,弘揚正法,紹隆教化。
論議:
既然“聖諦亦不為”第一義諦,真心亦不執,還有什麼消息可透露呢?“無為”境界,才是法王真正的妙法。行思禪師善體此意,故六祖印證之。
行思禪師,生吉州安城劉氏,聞曹溪法席盛化,徑來參禮。行思禪師原籍生於吉州,屬江西省安城人,俗姓劉氏門中,幼年出家,號弘濟禪師,名行思。參禮六祖為師,後歸住青原淨居寺,聞六祖法席盛行教化,徑來參學禮師。遂問曰:“當何所務,即不落階級?”此問為啟請之端,有能修所修,則有所事物,非頓悟乃漸修,則落三乘之次第。若稱性而修,修而無修,頓悟頓證,則不落三乘位次階級。
師曰:“汝曾作甚麼來?”曰:“聖諦亦不為。”祖見其所問,非一般人可比,故問:汝曾作甚麼功用來?意為有甚麼見地而問此語。行思答:“聖諦亦不為。”聖諦者,即第一義諦,乃真心真我之別名,一乘真實至理之道;真心本無名無相,為迷眾而強名之;法本不可說,不可議,言語道斷,舉念皆乖,為權機故,強名一實相;今行思禪師了悟諸法皆惟心實相,實相無相,本無名位;亦無乘及乘者,怎會有能修所修呢?故答“聖諦尚不為。”此語若非見性之人是說不出的,遠非下根小智所言也。
“師曰:落何階級?曰:聖諦尚不為,何階級之有?師深器之,令思首眾。”六祖反問落何階級?而令其自悟。行思答:“聖諦尚不為,何階級之有?”即心性尚強名字,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塵埃亦無有,空去兩邊,不留中間,無所有,不可得,何勞修證?生見、佛見頓亡,又怎麼會有階級位次呢?若入諸法實相,苦集滅道四諦亦不實。無苦可捨,無明塵勞即是菩提,無集可斷;邪染即中淨,無道可修;生死即涅槃,無滅涅槃可證,法爾如是。苦集若無,則無世間法。道滅若不存,亦無出世法。實相無相,怎會有法可修可證呢?行思悟明此理,故云:聖諦尚不作不為,何階級之有?六祖深知其為法器,故令他為眾人首座,如五祖時,神秀禪師相似。
“一日,師謂曰:汝當分化一方,無令斷絕。思既得法,遂回吉州青原山,弘法紹化。諡弘濟禪師。”師囑行思弘法,使佛法發揚光大,燈燈續燃,無令佛法行偏、斷絕。純印老人囑我弘揚如來心法亦此意,方名報父母恩、眾生恩、國土恩、佛恩。她言:我接受國家十年供養,應出小冊子度人以報答。正如永明延壽禪師云:“順佛旨而報佛恩,無先弘法。闡佛日而開佛眼,只在明心。”行思既然明心達性,六祖則勸其弘化他方,將圓頓妙種,播入有緣眾生心識田中,以洗滌眾生被塵劫染污之垢習、妄塵。以報師恩、佛恩於萬一也!行思依教奉行,遂回吉州故里,廣行法化,拔濟群迷,同出苦輪。師入滅前,昇堂囑眾後,跏趺而逝,諡號弘濟禪師(傳燈錄載)。
懷讓禪師,金州杜氏子也。初謁(音:頁)嵩山安國師,安發之曹溪參叩。讓至,禮拜。師曰:“甚處來?”曰:“嵩山。”師曰:“甚麼物恁麼來?”曰:“說似一物即不中。”師曰:“還可修證否?”曰:“修證即不無,污染即不得。”師曰:“只此不污染,諸佛之所護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西天般若多羅讖(音:趁):‘汝足下出一馬駒,踏殺天下人’。應在汝心,不須速說!”讓豁然契會,遂執侍左右一十五載,日臻(音:真)玄奧。後往南嶽(音:越),大闡禪宗。(諡號大慧禪師)。
詞義:
⑴金州:西魏时设置,即今陕西省安康市。
⑵安國師:即惠安國師,是五祖弘忍門下,弘化於中嶽嵩山。
⑶不中:不行或不可之意。
⑷足下:對朋友的尊稱,此處作門下解釋。
⑸踏殺天下人:縱橫不可擋之意。
⑹臻:到。
譯文:
懷讓禪師,是金州杜家的兒子。最初拜見嵩山惠安國師,惠安讓他去曹溪六祖處參學。他到了曹溪,虔誠頂禮。六祖問他:“你從甚麼地方來?”懷讓答:“從嵩山來。”六祖問:“甚麼東西這樣來呢?”懷讓說:“比擬一個東西就不可。”六祖說:“還可以修證麼?”懷讓說:“修證不是沒有,雜念污染則是不能。”六祖說:“唯此虛靈不污染心,是諸佛所共為護念。你既是這樣,我也是這樣。西天竺的般若多羅有預言:‘你門下將出一小馬駒,縱橫馳驟,人莫敢當’。應默記在你心中,不要早說出來!”懷讓當下豁然領會,於是就在六祖左右服侍十五年,逐漸的明達實相之理。後來到南嶽衡山,大為闡揚禪宗。
論議:
禪心真淨,最忌邊見自擾,以不立文字為宗,達言語道斷,心行處滅,若不能遠離對待的情執就沒有禪。它主要是在自性上表達風光,故常所問非所答,弦外傳音,思議不可解。“說似一物即不中”如“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在橋上過,橋流水不流。”話中有話,絕斷思議。“修證即不無,污染即不得”即道出“前念不生,後念不滅”的真如自性了。此性不即不離,不住不著,縱橫自在。世人迷此,謂心上別有一法可證可取,而捨心覓法。怎知心即法,法即心,不可將心更求於心,更不可以相為佛。不向自心悟,心外著相取境,皆與道背,縱然修塵劫,亦不能成就。
“懷讓禪師,金州杜氏子也。初謁(音:叶)嵩山安國師。安發之曹溪參叩。”懷讓禪師年十歲時即喜歡佛書。十五歲即辭親往荊州玉泉寺,依弘景律師(戒律)出家,後謁嵩山安國師。初問國師,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國師曰:“何不問自己意?”顯祖師西來,別無他意,唯欲眾生明瞭本心。此答直指本源自性。此性體就在日常生活中,在見聞覺知中認本心。然本心不屬見聞覺知,亦不離見聞覺知。不要在見聞覺知上起見解,亦不可在見聞覺知上動念頭,更不可離見聞覺知覓心,亦不可捨見聞覺知取法。不即不離,不住不著,縱橫自在,無非是道場、修行。
“讓至,禮拜。師曰:甚處來?曰:嵩山。”懷讓至祖前禮拜,乃奉命參學,故見祖師問,即以實作答。
“師曰:甚麼物恁(音:嫩)麼來?曰:說似一物即不中。”六祖問從何處來?乃機鋒話,懷讓未領會,以實而答,故祖話音一轉即曰:汝是什麼物?竟這樣來的麼?意謂汝只知身相,有來有去,是則為物所轉,與物無異,故有是問。讓師答:“說似一物即不中。”即謂妙真如性,不礙隨緣現一切相,一切物相本無自性,求此去來了不可得,豈似物相有去來也?
“師曰:還可修證否?曰:修證即不無,污染即不得。”大師知其會意,再驗之曰,汝既知不變隨緣,非物現物,而其性本真,不知可從修契證否?懷讓答意為,既然物性本真,稱性起修,全修在性,修亦無修,修還契性,證亦無證。故言“修證即不無。”若見有修有證,即落分別、落階級,於修行有住相,即名染污。今了修證即不無,則不住於相,又契佛事門中不捨一法,故“修證即不無。”又諸法實相無相,不染纖塵,究竟清淨,故“污染即不得。”
“師曰:只此不污染,諸佛之所護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六祖謂:只此不染污,清淨無染,可見本來面目矣。見同佛心,則為諸佛之所護念。汝既悟本源,吾亦如是徹了自心,正所謂心佛眾生三無差別,圓悟無遺矣。故印可之曰:汝既如是,吾亦如是。斯則師如,徒弟亦如,心如,眾生如,佛也如,一如無二如。
“西天般若多羅讖:汝足下出一馬駒,踏殺天下人,應在汝心,不須速說。”西天者,指西印度天竺國,般若多羅,是西天二十七祖,他讖汝懷讓足下,出一馬祖,如良駒馳騁,踏殺天下人,表弘傳頓教,智慧過人,辯才無礙,無有超過其人者。凡受化者,無不殺盡煩惱,頓爾明心見性。此讖“應在汝心”即在汝心願中,時到方興,不要急速而說…馬駒指馬祖,江西道一禪師,受法於懷讓禪師,同參九人,唯馬祖密受心印。《傳燈錄》云:“六祖能和尚,謂讓曰,向後佛法,從汝邊去,馬駒踏殺天下人。闕後江西法嗣,布於天下。”
“讓豁然契會,遂執侍左右一十五載。日臻玄奧,後往南嶽,大闡禪宗。敕諡大慧禪師。”讓師聽六祖言,豁然大悟,契會心宗。侍師十五載,感師恩難忘,以求深造,達日臻玄奧之境。後往南嶽衡山一帶,大闡禪宗。圓寂後,承帝諡號,為大慧禪師。並建塔供養。讓初傳馬祖道一,再傳臨濟、溈仰二宗,與青原派共為五宗,鼎盛一時。
永嘉玄覺禪師,溫州戴氏子,少習經論,精天臺止觀法門,因看維摩經,發明心地。偶師弟子玄策相訪,與其劇談,出言暗合諸祖。策云:“仁者得法師誰?”曰:“我聽方等經論,各有師承。後於維摩經悟佛心宗,未有證明者。”策云:“威音王已前即得,威音王已後,無師自悟,盡是天然外道。”曰:“願仁者為我證據。”策云:“我言輕。曹溪有六祖大師,四方雲集,並是受法者。若去,則與偕行。”覺遂同策來參,繞師三匝,振錫而立。
師曰:“夫沙門者,具三千威儀,八萬細行。大德自何方而來,生大我慢?”覺曰:“生死事大,無常迅速。”師曰:“何不體取無生、了無速乎?”曰:“體即無生,了本無速。”師曰:“如是!如是!”玄覺方具威儀禮拜。須臾告辭,師曰:“返太速乎?”曰:“本自非動,豈有速耶?”師曰:“誰知非動?”曰:“仁者自生分別。”師曰:“汝甚得無生之意。”曰:“無生豈有意耶?”師曰:“無意誰當分別?”曰:“分別亦非意。”師曰:“善哉!少留一宿!”時謂一宿覺。(後著證道歌,盛行於世,諡曰“無相大師”時稱為“真覺”焉。)
詞義:
⑴溫州:明朝前為永嘉,明清後為溫州府,現浙江永嘉縣。
⑵天臺:宗派名,此宗教觀備於隋朝智者大師,大師住天臺山,並於此山入滅。後人稱天臺教、天臺宗。此宗以《妙法蓮華經》為主修。
⑶止觀法門:止是禪定的勝境,觀是智慧的功夫;止由觀得,故是惺惺的寂寂,觀旨在止,故是寂寂的惺惺;所以止觀法門,是修定慧合一的法門。
⑷劇談:盡情的暢談。
⑸方等經論:大方廣的經論。
⑹佛心宗:禪宗別名,因直指、直觀、直覺、直證而悟的佛心,是禪之體,所以稱佛心宗。
⑺威音王佛:此乃空劫初成之佛,已前無佛,故宗門稱“向上”曰威音那畔。
    ⑻振錫:僧侶護身的錫杖,亦稱智杖。振錫乃卓立錫杖之意。
⑼沙門:華譯勤息,勤修戒定慧,息滅貪嗔癡之人,現為出家人的稱謂。
⑽三千威儀:形容比丘具足戒律之外的微細行儀。
⑾八萬細行:是大乘菩薩戒外的細行威儀。
譯文:
永嘉玄覺禪師,溫州戴家的兒子,在少年時就研習經論,尤其精研天臺宗的止觀法門。因閱讀維摩詰經,得以發明了心地。六祖的門人弟子玄策禪師偶然去相訪,和他暢談,玄覺所說都暗與諸祖意旨相合。玄策問他:“仁者的得法師是哪一位呢?”玄覺說:“我聽大乘方等經論,每部都各有師承。後我於《維摩經》中悟得佛心宗,但還沒有給我作證明的人。”玄策說:在威音王佛未出世以前說無師自悟者猶可,在威音王出世以後無師自悟的人都是天然外道威音王佛代表是佛法出現於世,沒佛法前,開悟者是辟支佛;有佛法住世後,開悟者若不納入佛教正流,則與一般外道之自說自語難以分別。因此六祖雖已聞《金剛經》開悟,卻還去五祖前表示“米已熟矣,猶欠篩在”,唯有經過心心相印的認可,才可居於正位,擎佛法旌旗,以別外道。玄覺說:“希望仁者能為我作印證。”玄策說:“我人微言輕。曹溪有位六祖大師,四方法眾如雲聚集,且都是受得正法的人。你如果要去,就可以一同前往。”於是玄覺就和玄策一同來參謁六祖。玄覺繞六祖行三周,乃舉持錫杖而站立著。
六祖說:“出家的人,應具有三千威儀和八萬細行。大德從甚麼地方來,而起這麼大的我慢心呢?”玄覺說:“生死的問題很大,無常的到來很快,不遑盲拜師尊。”六祖說:“為甚麼不體取無生無死的真理,以了這無常迅速的生死呢?”玄覺說:“體認自性則性本就無生無死,一了百了則生死已無遲速可言了。”六祖說:“誠然是這樣!誠然是這樣!”玄覺這時才具備威儀頂禮拜謝。隨即向六祖告辭。六祖說:“回去得不太快了麼?”玄覺說:“本來並不是動,哪有遲速可言?”六祖說:“甚麼人知道不是動?”玄覺說:“是您仁者自心生起的分別。”六祖說:“你已深悟得無生之意。”玄覺說:“無生豈是有意在?”六祖說:“沒有意又誰來分呢?”玄覺說:“善能分別諸法相,於第一義而不動,非用意識去分別。”六祖說:“很好!再小住一晚吧!”那時就有人稱他一宿覺。
論議:
因永嘉說了:“生死事大無常迅速。”不肯拜六祖。六祖導以“體取無生,了取無速”,且道無生怎麼生體?速又怎麼生了?永嘉以“體即無生了本無速”領之,當對恰到好處。六祖見他透得過,便說“甚得無生意。”只此一句有權有實,有照有用,永嘉不向死句下坐殺,亦不下合頭語,卻說“無生豈有意”。六祖復詰以“無意則誰當分別?”永嘉對“分別亦非意。”則是善分別諸法性相,於第一義而不動的能所不動矣!
“永嘉玄覺禪師,溫州戴氏子。少習經論,精天臺止觀法門。因看維摩經,發明心地。”此明師籍貫及履歷。溫州府,今浙江省永嘉縣。玄覺師,號也,故稱永嘉玄覺禪師,自少即博習經律論三藏。經乃佛的教言,通於五人說:佛自說、弟子說、仙人說、諸天說、應化者說。經佛印可名為經。論為菩薩及古聖先賢者所述,弟子資言稱論。律者,戒律法則之意,從教言斷惡修善,防非止惡之意。分在家、出家等戒。此外永嘉還精研天臺宗止觀法門,它是觀心之殊勝方便。止,繫禪定勝境,醒悟、清醒、惺惺也;觀,乃生智慧的功夫,即寂寂,靜而無聲淨心生真智,可顯自然智、無師智、根本智。永嘉禪師後誦維摩經而發明心地,是經以人法立名,以實相為體,以淨土因果為宗,以不可思議解脫為用。此經以維摩詰居士示疾,彈偏斥小,歎大褒圓,令二乘人,恥小慕大,發菩提心。此經廣談至理,曉示不二法門,暢說一乘頓教,故發本明耀,還識本心,故曰發明本心。知永恆不生不滅之心眾生本具,與佛無二無別,此心地乃成佛之本源,成佛無非證此心而已,因賅果海,果徹因源,本無二致。
“偶師弟子玄策相訪,與其劇談,出言暗合諸祖。策云:仁者得法師誰?曰:我聽方等經論,各有師承;後於維摩經,悟佛心宗,未有證明者。”六祖大師弟子,玄策偶然來造訪玄覺大師,談論佛法時,見覺師出言不凡,暗合諸祖師意,相問方知,覺師由閱維摩經開悟,真乃聖人教言照心,其心自明。古鏡照精,其精自靈。日月光華照物,使石頭亦可成為百精百靈的石猴,自然智顯露無遺。一個人若明宗達教,雖廣覽諸經,尚在心中不留一字之相,根本智顯發,終不作言詮之解。若迷心作物者,必生紙墨之見,在故紙堆裏尋靈光,被文字所縛,塵劫亦難開悟。策師見覺師所言非常人可比,故問師承為誰?覺師如實答言:我聞方等諸經各論中,各有所師,各有宗承,以為可不從人授也。何謂方等?此乃世尊五時設教,第三時,方等時。“方”乃理之方正,“等”乃平等法。它是十二部中方廣之別名。乃大乘法藏之總名。方等部內,廣收諸佛菩薩諸事,古人謂中論方等之要歸,眾經之心髓。絕非流俗傳通小乘之八年所說也。晚學找了許多資料得知,一百二十卷的《大寶積經》、《般舟三昧經》、《楞伽經》、《密嚴經》、《維摩經》……諸多玄奧經論均載方等部內,奈晚學無緣,無此根性參閱,六十五歲入佛門,又礙八百度老花鏡,有心無力,障深智淺而不能深入經藏,實為終身一大憾事。
覺師曰:“後於維摩經悟佛心宗,未有證明。”即誦維摩經有感悟,但沒人為我證明。“策云:威音王已前即得,威音王以後,無師自悟,盡是天然外道。曰:願仁者為我證據。”威音王是空劫最初之古佛,意為古佛未出現前,可無師自悟證佛道,古佛出世後,當從師學,必有師承,若無師悟道者,盡是天然外道,非真佛子。晚學六十五年在觀音大權示現的純印老人身旁潛移默化的薰陶,對如來心法,方有感悟,但膚淺之極。我被度入佛門,受教師承也是她老人家。玄覺禪師,雖然悟性很高,並非狂慧之徒,雖見地超卓,猶謙恭卑下,而請命玄策師為其作證明。由此亦可見策師行解必有勝人之處,否則玄覺怎會欲禮為師呢?
“策云:我言輕,曹溪有六祖大師,四方雲集,並是受法者,若去,則與偕行,覺遂同策來參,繞師三匝,振錫而立。”此可謂明師難遇,善友難逢,正法難聞,機緣難再,行法難求。
“繞師三匝,振錫而立。”三匝即三周,表敬三寶,滅三毒。錫杖亦稱聲杖、智杖、德杖,僧侶行時,頭部大環周邊,附小環數枚,稍動發響聲,以警惡獸毒蛇者。《錫杖經》云:“佛告比丘,汝等應受持錫杖。所以者何?過去、未來、現在,諸佛皆持故。”錫,明、醒義,醒悟苦空無常,謂持者與五慾疏斷故。又錫杖大小乘行者所持不同。小乘四股,每股三環,共十二環。表四諦十二因緣法。大乘用者兩股,六環,表悲智圓滿,六度波羅蜜。“振錫而立”錫杖不著地,即離而立。
“師曰:夫沙門者,具三千威儀,八萬細行。大德自何方而來,生大我慢?”玄覺初見六祖,祖則斥其失去威儀,不禮而立,生我慢心,足見明師嚴護,愛眾生如子。“沙門”,勤修戒定慧,息滅貪嗔癡之出家人通稱。即辭親捨離恩愛,出家修道,不染外慾,慈心一切,無所傷害。順境不動心,逢苦不憂戚,能忍如大地者,稱沙門。如釋姓亦然,出家人通姓,在家人不可稱釋姓。“具三千威儀,八萬細行。”顯行住坐臥,四威儀名數之多。三千威儀,小乘比丘之事,大乘菩薩應具八萬細行。八萬者喻八萬四千種煩惱,皆以八萬細行對治、斷除。
“覺曰:生死事大,無常迅速。”玄覺師謂求法心切,以生死事大,無常迅速,何暇顧及威儀細行小事、瑣事;密意請師見諒,促請開示頓法,務在急速取辦也。
“師曰:何不體取無生,了無速乎。”師曰:汝為何不體悟無生無滅常住真心呢?此真如性,求去求來迷悟生死了無所得。何有生死涅槃計遲計速之情見哉?
“曰:體即無生,了本無速。師曰:如是!如是!”覺師答曰:體會本心,圓悟無生;了見常住,本無遲速。立將祖師之教,頓然悟入,可謂師徒感應道交,機教相投。六祖見其答在問處,如矢中的,心心相印,故證之曰:‘如是!如是!’師如弟子亦如,一如無二如。進一步可理解為“體即無生”者,若能見萬法由心生,隨緣了自性,無一法從外而入,無一法從內而生。只要體達其心,即是無生,怎麼能說生死之遲速呢?只要心心常和道,念念不違宗,去住同時,古今一貫。故云“了本無速。”心與道和,本無遷變,無遷無變何言遲速哉?
“玄覺方具威儀禮拜,須臾告辭。師曰:返太速乎?曰:本自非動,豈有速耶?”初來參謁之時,以大事未明,無暇頂禮。今大事已明,則身安心樂,萬緣放下。明師既遇,不勝喜悅,重敘禮數,以表誠心,深心感戴師恩,禮拜已,則“須臾告辭”,表既悟無生,則即從解起行,明無住生心義也。
“師曰:返太速乎?曰:本自非動,豈有速也?師曰:誰知非動?曰:仁者自生分別。”師意雖然悟得無住理,何妨不動,故曰:返去得是否太快?覺師答,常住真心,本自非動非搖,真性中本無去無來,如如不動,豈有速遲?本性真如,無靜無動,無疾無滯。“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乃不遷改之妙性,了達此真心不動,則明萬法不遷,心生萬法,萬法心生,心常住,法亦常住無疑也。
“師曰:誰知非動?曰:仁者自生分別。師曰:汝甚得無生之意。曰:無生豈有意耶?”此處為六祖再勘其見地真實否,故問:誰知非動?覺師答曰:“仁者自生分別。”此意為見動與不動,皆由汝心自分別而已。心若不生分別,尚無有靜,云何有動可得?佛法乃絕待圓融,靜動一如,不可分離。經所以言無常者,防人之常執。言常住者,防人之斷執,言雖乖,理不異,語雖反,而真不遷。見萬法千變萬化者,皆是妄心,境界方惟心妄動;心若不起,外境本空。此即心現識變,若離心識,尚無一法常住,何況有萬法遷流也。另外對“誰知非動”亦可理解若有誰不誰,則有分別人我、眾壽者四相具足。若有知非知,則分別心起。此即經言: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無漏真淨。六祖再深一層探勘,看其是否還有沙石未盡,以便純其真金,為大法器耳。覺師曰:“仁者自生分別。”意心本常住,無生滅去來,理本天然,怎麼能落誰我,知與不知之分別呢?
“師曰:汝甚得無生之意。曰:無生豈有意耶?師曰:無意誰當分別?曰:分別亦非意。”此句是讃許,與初見時相反,始呵其慢,今讃其得。若庸常之輩聞呵則退,聞讃則驕。覺師非凡庸可比,聞呵不退,聞讃不驕,非凡庸耶!覺師反問“無生豈有意耶?”以無生則言思慮絕,怎麼能落思量意識分別呢?有意則落思惟,必有見聞覺知,有前後事,則有生滅,云何名為無生呢?六祖再勘言:若謂無意,誰當分別認識無生理呢?一乘妙法,不輕易予人,必一而再,再而三的考究,至爐火純青而後已,此正驗其是否用心意識來分別。覺師答曰:雖然分別亦非落於心意識。此正善能分別諸法相,而於第一義而不動。雖分別諸法相,而不隨意轉,此即寂而常照,照而常寂。“分別亦非意”,若無真實見地者,是答不出的。此是將自己見地和盤托出。
“師曰:善哉!少留一宿。時謂一宿覺。後著《證道歌》,盛行於世。諡曰無相大師,時稱為真覺焉。”妙辯窮玄,到此已極。分別亦非意,恰如六祖云:常應諸根用,而不起用想。分別一切法,不起分別想。“少留一宿”者,正明印證,謂汝識得一,萬事畢矣。“時謂一宿覺”者,稱揚其見道之快速,一宿即能頓然覺道,悟明心地實難能可貴。後師安坐示滅,諡無相大師。
禪者智隍,初參五祖,自謂已得正受。庵居長坐,積二十年。師弟子玄策,遊方至河朔,聞隍之名,造庵問云:“汝在此作甚麼?”隍曰:“入定。”策云:“汝云入定,為有心入耶?無心入耶?若無心入者,一切無情草木瓦石,應合得定。若有心入者,一切有情含識之流,亦應得定。”隍曰:“我正入定時,不見有‘有無’之心。”策云:“不見有‘有無’之心,即是常定,何有出入?若有出入,即非大定。”隍無對,良久,問曰:“師嗣誰耶?”策曰:“我師曹溪六祖。”隍云:“六祖以何為禪定?”策云:“我師所說:妙湛圓寂,體用如如。五陰本空,六塵非有。不出不入,不定不亂,禪性無住,離‘住禪寂’。禪性無生,離‘生禪想’。心如虛空,亦無虛空之量。”隍聞是說,徑來謁師。師問云:“仁者何來?”隍具述前緣。師云:“誠如所言。汝但心如虛空,不著空見。應用無礙,動靜無心。凡聖情忘,能所俱泯。性相如如,無不定時也。”隍於是大悟,二十年‘所得心’都無影響。(其夜河北士庶聞空中有聲云:“隍禪師今日得道!”)隍後禮辭,復歸河北,開化四眾。
詞義:
⑴正受:想心都息,緣慮並亡,與三昧相應的禪定名為正受。
⑵庵:供奉佛像的小舍堂稱庵。
⑶大定:能斷一切妄惑的定叫大定。
⑷能所:自動之法叫能,被動之法叫所。如六根對六塵,六根是能緣,六塵為所緣。有能有所都是對待的生滅心,不是絕對的不生滅心。
⑸四眾:出家、在家男女二眾。
譯文:
智隍禪師,最初參禮五祖,自稱已經得到禪定功夫了。曾居住庵堂長習靜坐,達二十年之久。六祖的門徒玄策雲遊到河北朔方時,聽到智隍禪師的聲名,就造訪他所住的庵堂問他說:“你在這裏作甚麼呢?”智隍說:“我在作入定的功夫。”玄策說:“你所說的入定,是有心入呢?還是無心入呢?如果說是無心入而入定,那麼一切沒有情識的草木瓦石,也應該算是得定了;如果說有心入而入定,那麼一切有情含識的眾生,也應該得定了。”智隍說:“我在正入定之時,不見有‘有心、無心’的心。”玄策說:“不見有‘有心、無心’的心,就是常在定了。還有什麼出入可說呢?若有出入可說就不是大定了。”智隍無言對答,好久後,智隍問道:“您是嗣承甚麼人的法呢?”玄策說:“家師是曹溪六祖。”智隍說:“六祖以甚麼為禪定呢?”玄策說:“家師所說的:法身湛然常寂,性相體用一如。五陰緣起其性本空,六塵境相不是實有;心本不出不入,也本不定不亂,禪性本無所住,故應離‘住禪寂’。禪性本無有生,故應離‘生禪想’;心好比虛空,也沒有虛空量可得。”智隍聽他說後,就直接來拜見六祖。六祖問他說:“你從甚麼地方來呢?”於是智隍就把遇到玄策的前緣完全述說出來。六祖說:“誠然如其所說。你只要心如虛空那樣,更不要執著空見;應用之時自在無礙,或動或靜都無心;凡情聖境都忘卻,能所相對泯絕;如此性相一如,沒有不定的時候了。”智隍於是大悟,二十年來的‘有所得心’至此乃全無影響,智隍後來頂禮辭別了六祖,回去河北,教化僧俗四眾弟子。
論議:
禪,不許在二分對待上留滯。撇不開、脫不落,即粘著了!一句話參到底,參到山窮水盡,豁然現智性光。此時絕無兩邊對待分別心念存在,心空寂明朗,則進入禪境了。古人云:茶禪本一味,悟者得先嘗。
“禪者智隍,初參五祖,自謂已得正受。庵居長坐,積二十年。”此敘智隍禪師之機緣。智隍禪師始參五祖忍和尚,自己以為得正受頓法,居庵長坐二十餘年,不見隍的本來面目。後遇策禪師激勵,遂往參六祖。正受者,納法在心,名正受。應了知根塵識皆無著,十八界無生無滅,無取無捨,斷一切受,不受諸受,名正受。“長坐”,即不倒單,形儀為不臥。不起不動是初發心修禪之儀軌。以此攝散亂心,結跏趺坐,身直心正,意念不馳,取道較易。可見智隍禪師功用已恒久矣。
“師弟子玄策,遊方至河朔,聞隍之名,造庵問云:汝在此作甚麼?隍曰:入定。策云:汝云入定,為有心入耶?無心入耶?若無心入者,一切無情草、木、瓦、石,應合得定。若有心入者,一切有情,含識之流,亦應得定。”六祖弟子玄策,前勉玄覺禪師受祖印證,今又引導智隍禪師。實佛子理應將度生為己任,弘法為事業。見有大根器人,未逢明師,如美璞失良匠,太可惜了,為續佛慧命,應廣薦良友,遇明師受法益,使龍象游於法海,建法幢於處處,燃慧燈於無盡。策師,遊方行化,至黃河北之河朔地。聞智隍禪師之德號,即造訪之。見隍師入定禪坐,問:汝在此作什麼?隍師答:入定。梵語禪那也。亦云正受、正定。以降胡思亂想,破昏迷,得自在。否則眾生,奔塵取境,作業受報,枉受沉淪。玄策聞其自說入定,即問有心入還是無心入?以考驗之,看其是否正見。若具正見,方名正定聚。若言無心入者,則一切器物草木瓦石,皆應得禪定,果若如是,則頑頓無知,落頑空,諸佛不能度,乃外道禪,非佛子所為。若有心入,則一切有情眾生,含識之流,亦應同得禪定。思慮未絕,何名禪定?策師一片婆心,令其自省耳。當知一切眾生,心體本來常寂,寂而常用,用而常寂,實性無性,隨境鑒辨。非有心方始用。奈眾生不了自心常寂,妄計有心,心便成境。心本常寂,不得心相故,即眾生不生。不動心相故,即佛亦不生。生佛既然均不生,即凡聖常自平等,法界性也。正如經云:若有眾生,能觀一切妄念無相,則為證得如來智慧。此即“動靜無心,凡聖情亡”,不可落斷常外道定。
“隍曰:我正入定時,不見有‘有無’之心。策云:不見有‘有無’之心,即是常定。何有出入?若有出入,即非大定。”隍答功用時,不見有心,又不見無心。此答本屬正見,其過失在有出有入。若見有出入,則能所未亡,心境未絕,非真實禪定也。策師云:不見有,有心,及無心者,豈非常在定中,那伽常在定,無有不定時。怎麼會有出定入定者也?常定常見性,出定心散亂,念有所住,故若有出入者,則非常見自性,非那伽大定。
“隍無對,良久,問曰:師嗣誰耶?策曰:我師曹溪六祖。”隍師自知所修不足,思惟後,欲求進益,且以策師見地超異,淵源心深,故問其宗承。策師云,我師乃曹溪六祖大師。如來正脈,是以傳心法印為正宗。故純印老人囑我傳如來心法。老人一生所言所行,無不是心法,尤以“純印”二字,蓋涵空、假、中三諦之理,實相無相妙法也。
“隍云:六祖以何為禪定?策云:我師所說,妙湛圓寂,體用如如。五陰本空,六塵非有,不出不入,不定不亂。禪性無住,離住禪寂;禪性無生,離生禪想;心如虛空,亦無虛空之量。”隍師問六祖禪定法要,策師即告之:“妙湛圓寂,體用如如”者,不可思議曰妙。清淨本然,無染濁曰湛。含虛空法界曰圓。德用無染,靜而無聲曰寂。心體不可思議,清淨本然曰妙湛。周遍法界曰妙圓。稱心應量,德用無染曰妙寂。理體顯時,妙用圓彰,應用時全體畢露,體用本一,體用不二,了無二致,故曰:“妙湛圓寂,體自如如。”此即禪心妙理,依理起圓行,免入歧路。蓋“妙湛”即法身體大,空、心、純、真也,無所不統,心包太虛,量周沙界,空諦圓理也;“妙圓”即般若相大,即實相、中諦、純印,無所不照,三世諸佛無不修此也,中諦圓理也;“妙寂”即解脫用大,即印、假、法,無所不容,俗諦圓理也。悟此空、真、純,相、假、印,中道、實相、心印、純印三諦圓理,而起圓頓止觀。觀真諦時,了一切法皆空,一空一切空,無中無假,無不空,如空周遍法界,曰妙圓;觀俗諦理時,了一切法皆假,一假一切假,無空無中無不假,如空現相非相,曰妙寂;觀中諦理,了一切法皆中,一中一切中,無空無假無不中,心印、純印,空有之體彌滿法界,曰妙湛。“空假中”三即一,一即三不可思議,不可分離。是因賅果海,果徹因源。“妙湛圓寂,體用如如”為禪定之始亦為禪定之終,乃禪定之要義也。
“五陰本空,六塵非有。”五陰:色、受、想、行、識,色身本具,本無自性不生不滅之真我,真我空寂,清淨無染,故“五陰本空”。六塵,色、聲、香、味、觸、法,亦惟心所現,本非真實,故“六塵非有”。此令徹悟諸法皆心現識變,實相無相,無不相。此即名如來禪,祖師禪。
“不出不入,不定不亂,禪性無住,離住禪寂。”此乃修禪正行,亦稱圓行。若能觀諸法性空,本不可得,則對五慾六塵看得開,放得下,心境融融,故“不出不入”。智理如如故“不定不亂”。心境融融,而無融相;則了達禪那之本性,了無可住,故“禪性無住”。無住則禪那境寂,住禪寂之心亦離,故曰“離住禪寂。”恰與天臺止觀相合:不出,體真止;不入,隨緣方便止;不出不入,息二邊分別止也。中諦理圓明,不出於空,不入於有;真俗雙泯,空有不沾,故“不出不入。”
“不定不亂”者,觀一切法緣生緣滅,無自性,無性則空,不定空觀也;觀一切法,依正井然不紊,因果不昧,故曰“不亂”,假觀也;觀一切法非空非假,亦空亦假,圓照二邊,不落二邊,中道也。“不定不亂”,中觀也。三觀圓融,實相妙諦。
“禪性無住,離住禪寂”者,即止觀不二,可悟諸法空無實相,即禪性清淨,尚無住著,三止並修曰“禪性無住”。圓修三觀,觀諸法實相無相,無相無住,則禪那寂靜,住禪寂心亦離,不離非修圓觀,則有住於中,中邊亦不住,三觀圓成,曰“離住禪寂”,三止並行,三觀圓成。修止時不離妙觀,即“禪性無住”。修觀時不離妙止,“離住禪寂”。此觀不二,智理如如,故曰:“禪性無住,離住禪寂。”此即天臺圓頓止觀義。萬不可以門戶之見,妄生分別,智者大師,六祖惠能,語異而理一,乃佛佛道同也。三觀三諦皆“純印”二字妙理也,此二字隱世間一百多年方問世,絕非無因緣也。
“禪性無生,離生禪想;心如虛空,亦無虛空之量。”此示性修不二。禪性無生,無生無滅是禪之本性,體自無生,無生無滅,空寂不動乃妙真如性,此即示稱性起修也。“離生禪想”,若生修禪之想,能修之心未亡,即住禪寂所修之境在;能所未亡,心境未絕,如何返本還原,契自性清淨哉?修禪者,當離生禪得悟之想,應修而無修,無修而修。禪乃上上根性之人所修,上中下根性無份,況且禪的法運在像法千年中,至今已過去五六百年,如今欲修禪,絕無成就之理,佛言:“末法唯依念佛得度生死。”因末法時眾生善根淺,福報大,造業多、疑心重,除帶業往生,別無出路。
“心如虛空,亦無虛空之量。”心如虛空,空含妙有,禪想即離,則能所皆亡,心境亦絕,諸見頓空,復本清淨,故心如虛空,此即無修而修,修還契性。但不可於虛空之相量妄生住著,若一念未泯,有住空之想,心未達空寂本源,菩提覺性了不可得。此節經文即示性修不二。玄策禪師,引六祖此說,直指禪宗要關,令智隍師信服。
“隍聞是說,徑來謁師。師問曰:仁者何來?隍具述前緣。師云:誠如所言。汝但心如虛空,不著空見;應用無礙,動靜無心;凡聖情忘,能所俱泯;性相如如,無不定時也。”智隍禪師,聞玄策師說禪門要關,已心服神往,於是徑直來拜謁祖師,師問仁者何事而來至此?隍師具陳備述,前值策師之緣,因渴仰故,特來親近左右,俾沾法雨,以資進趣。六祖既知其為法來,又聞弟子玄策所示禪修法則,隨即印可之曰:玄策言不虛也。汝若能一心如虛空,亦不著虛空之量,就會不墮頑空、惡空、偏空,此即不住我、人、眾生、壽者相,不住法、非法相,則能深契實相、第一義諦空,不為空有所縛,則應用自如,處處皆禪。動靜一如,無心著取,不為所亂,定亂一如,生佛平等,能所盡處,能所俱泯,為正覺。若如此而修,則見性相如如,真見心如虛空,亦無虛空之量可得,為般若正智。修禪如是,寂而照,照而寂,無有不定之時。故祖師印可云:汝但心如虛空,不著空見,方可稱性而修,全修在性。稱體起用,全用歸體。即慧即定,定慧等持,不可思議,隨緣應用,無礙無障。真空不壞業果,尊卑宛然,空有一如,此即祖師教言,但觀心如虛空,不著空見。所以見性之時,性本離念,非有念而可除。觀物之時,物本非真,非滅物遣物,不執即是。若能如是觀察,方得“性相如如,無不定時也。”
“隍於是大悟,二十年所得心都無影響。其夜河北士庶,聞空中有聲云:隍禪師今日得道。隍後禮辭,復歸河北,開化四眾。”智隍禪師聞言大悟。徹悟之下,方知二十年自認得禪功,原來卻毫無影響,錯走路徑。有分別執著、有能得所得之心,與禪無分別智相違。不知本具“妙湛圓寂,體用如如”而錯用心,計出定入定之謬見,今日啟悟,即見本心,方離能所得也。就在隍師得道之日,河北之處,士庶大眾皆聞空中有聲音,普告云:隍禪師今日得道矣!此為隍師高尚道德感召天神共敬也。隍禪師悟後,即禮謝六祖,辭歸河北,將此頓教法門開化四眾,使慧燈永照,代代相傳。
一僧問師云:“黃梅意旨,甚麼人得?”師云:“會佛法人得。”僧云:“和尚還得否?”師云:“我不會佛法。”
譯文:
有一僧請問六祖說:“黃梅五祖的佛法意旨,到底是什麼人得著?”六祖說:“能會佛法的人得著。”僧又問:“和尚還得著否?”六祖說:“我不會佛法。”頓門見性法,如日處虛空,直到毫無氣息可棲泊處,方落平地自在份。禪法是只破不立,立亦仍須破。至桶底全脫,禪境方顯。雖然如此,亦無那個是你平地?一有坐處便鏟卻,破了一個“會佛法人”,卻立了一個“不會佛法人”麼?出沒即離兩邊,二法盡除,更無去處,直追得無隙可躲,見父母未生前的本來面目。禪,言語道斷,心行路絕。
論議:
有一比丘僧問六祖:“黃梅五祖意旨,甚麼人得?”所謂“意旨”者,諸祖共傳諸佛清淨聖旨,空有一如,真如妙心非從文字所得,此妙心能現萬事萬物,宇宙、山河大地、十法界皆此心現識變。此心常恒不變。是知吾宗本無有旨,有旨則已非宗,無可名言。強名宗旨,離心意識故,萬不可意解情求。此即比丘問祖師西來意,誰人領悟而得傳心法印也?大師答:“會佛法人得。”若言我得則人我未忘,如何能傳心。欲宗承佛旨,紹隆佛法,唯領會佛法之人得之。五祖亦謂能者得之。雙關語也。實則法者眾生心是。迷心者,返佛法為眾生法。悟心者,眾生法亦是佛法。佛法,眾生法,唯一心法,無二無別。心佛眾生三無差別之法,人人本具,若說誰得,則門外漢,故說“會佛法人得。”
“僧云:“和尚還得否?師云:我不會佛法。”若言已得,則有所得心,心地未淨,尚未明心見性,如何繼承祖位?如來圓滿無上菩提,尚歸無所得,怎可說得與不得。得者意識,分別起。不得又落空相。且佛法眾生本具,自心常生智慧,不離自性,怎可說會與不會,不會未嘗失,會亦未嘗新得。若說我會佛法,則能會所會未忘,眾生見,佛見還在,情執未空,如何傳佛心印?世尊說法四十九年,尚未說一字,故云:“我不會佛法。”此正是一把無弦琴,唯君彈得妙。鐵錘當刀用,鋒利又順手。
師,一日欲濯(音:卓)所授之衣而無美泉,因至寺後五里許,見山林鬱茂,瑞氣盤旋,師振錫卓地,泉應手而出,積以為池,乃膝跪浣(音:換)衣石上。忽有一僧來禮拜,云:“方辯,是西蜀人。(昨於南天竺國見達摩大師,囑方辯:‘速往唐土!吾傳大迦葉正法眼藏及僧伽梨,見傳六代,於韶州曹溪,汝去瞻禮!)方辯遠來,願見我師傳來衣缽。”師乃出示,次問:“上人攻何事業?”曰:“善塑。”師正色曰:“汝試塑看。”辯罔措。過數日,塑就真相,可高七寸,曲盡其妙。師笑曰:“汝只解塑性,不解佛性。”師舒手摩方辯頂,曰:“永為人天福田!”師仍以衣酬之。辯取衣分為三:一披塑像,一自留,一用棕裹瘞(音:意)地中。誓曰:“後得此衣,乃吾出世住持於此,重建殿宇。”
詞義:
⑴濯:音濁,洗的意思。
⑵鬱茂:林木叢生而又青翠茂盛的樣子。
⑶浣:音喚,洗的意思。
⑷罔措:不知所措。
⑸棕裹瘞地中:瘞音意,埋藏之意。棕,一種常綠喬木,圓柱形莖,高三丈餘,葉大分裂呈掌狀,葉柄的基部有毛包於莖上,為棕毛。強韌耐水濕,可製繩、帚。此句為用棕毛包裹埋於地下。
譯文:
六祖一天想洗五祖所傳的法衣,而找不到有潔淨的泉水洗滌,就到寺後五里多的地方去,看到一處山林草木青翠茂盛,且有祥瑞之氣繚繞於中,於是六祖就舉起錫杖卓立該地,泉水立即應手湧出,漸積成為水池,六祖就彎膝跪在洗衣石上。忽然有一僧前來頂禮膜拜,說:“我方辯,是西蜀地方的人。我從很遠的地方來,希望能看到你傳來的衣缽。”六祖就把衣缽請出來給他看,再問他說:“你專做些甚麼事業呢?”方辯說:“善於塑像。”六祖正色說:“你試著塑造看看。”方辯一時手足無措。過了幾天,他塑成了一尊六祖真像,大約七寸高,塑得曲盡其妙,六祖笑著說:“你只瞭解塑像法,卻不瞭解佛性體。”六祖伸出手來撫摩方辯的頭頂,對他說:“可永遠作人天種福之田!”六祖乃用衣物酬謝他塑像之勞。方辯拿來分成三份:一份披在所塑的六祖塑像上,一份自已留著,另一份用棕樹皮包裹埋藏在地下。發誓說:“以後得到這件衣的人,就是我出世在此住持,重建殿堂之處。”
論議:
自性真像無體無相,塑畫即不成。懷讓禪師說:“說似一物即不中。”雕塑出來的是佛像,塑不出佛性體,像不靈,眾生心靈,此心是無法用語言或彩墨,雕塑而成的。若人只知拜假像求感應,求保佑,求作佛非愚即癡。永不會成佛之道,更不能與佛菩薩感應道交。乃真迷信也!
“師,一日欲濯(音:卓)所授之衣,而無美泉,因至寺後五里許,見山林鬱茂,瑞氣盤旋,師振錫卓地,泉應手而出,積以為池,乃跪膝浣衣石上。”此敘大師神妙難思之事。一日六祖欲將五祖所傳授之法衣浣洗,奈無清泉,於是往至寶林寺後方五里許,見一片山色蒼鬱,林木茂盛,祥瑞盤旋環繞。此象徵僧材廣集於此,德化不絕,實祖師盛德所感召也。大師即振錫杖,卓於地上,美泉應手而出,積水為池。真乃感應道交,得之於心,應之於手,師乃跪地洗衣於石上,表恭敬衣,如恭敬祖,恭敬佛,心誠敬,表於外儀。三千威儀,八萬細行,表露無遺矣。
“忽有一僧來禮拜云:方辯是西蜀人。昨於南天竺國,見達摩大師,囑方辯速往唐土。吾傳大迦葉正法眼藏及僧伽梨。見傳六代,於韶州曹溪,汝去瞻禮,方辯遠來,願見我師傳來衣缽。”六祖正在浣洗衣時,忽有一比丘僧前來禮拜,自我介紹說:“方辯是西蜀人。昨於南天竺國,見達摩大師,囑方辯速往唐土。吾傳大迦葉正法眼藏及僧伽梨,見傳六代,於韶州曹溪,汝去瞻禮,方辯遠來,願見我師傳來衣缽。”此處亦可見初祖並未入滅,只不過示滅而已,傳說塚內只有一隻草鞋。世尊在靈鷲山拈花示眾典故為:大梵天王至靈山請佛宣講妙法,以金色波羅花獻佛,捨身為床座。世尊登座,拈花示眾,人天百萬,悉皆罔措,不知所以,獨大迦葉,破顏微笑。世尊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不立文字,教外別傳,付囑摩訶迦葉。”正法眼藏者,謂若將雙眼藏於實相無相之境,則不生不滅的涅槃妙心,自然現前。道眼若不明,生死根源永無了時。“正法眼藏”即如來正法、心印、純印、實相、中道也。“眼”者,如人有眼為至尊至貴。“藏”者,如來藏性無盡無際,大無不包,細無不入。理極即事,事顯其理,理空相有,即“心印、純印”,含三諦三觀妙義。此數語乃禪門心宗要旨。離心意識而達法性。否則“莫將閑學解,埋沒祖師心。”禪宗為佛法起畫龍點睛,實乃心髓之學。
“僧伽梨”比丘三衣之一,三衣者:一、僧伽梨,亦云雜碎衣,眾聚時衣,授戒說戒,儀式時著之。二、郁多羅,此云入眾、上衣,在安陀會上著之。三、安陀會,云中著衣,作務用。五條為安陀會,七條為郁多羅僧,九條以上為僧伽梨,稱大衣,因條數最多,三衣中最大。
“師乃出示,次問:上人攻何事業?曰:善塑。師正色曰:汝試塑看?辯罔措。”師將衣缽出示與他。凡有請求,必滿眾生之願。復問上人攻何等事業?辯答:善塑。以擅長塑佛菩薩像也。大師很嚴肅謂之曰:汝試塑給吾看,試其是否見性?還是抑滯於相也。辯師不知所措,知是機鋒,自己未下一轉語,茫然不知所答。
“過數日,塑就真相,可高七寸,曲盡其妙。師笑曰:汝只解塑性,不解佛性。師舒手摩方辯頂曰:永為人天福田!”過數日後,塑就六祖大師真像,雖然只有七寸高,而形相威儀,惟妙惟肖,確為能工巧匠的一位塑相師。師笑曰:汝只解塑性,而不解佛性,並舒展手摩方辯頭頂,而安慰之。手表巧智,頂為六根之總,人身最高處,明祖師以巧智安撫,欲令其悟最上乘妙法也。“永為人天福田”者,有二義:一塑佛像功德很大,永為人天福田;二今為六祖傳真,使後人或有緣者瞻仰,亦種人天福田。
“師仍以衣酬之。辯取衣分為三:一披塑像,一自留,一用棕裹瘞(音:意)地中。誓曰:後得此衣,乃吾出世住持於此,重建殿宇。”宋嘉祐八年,有僧惟先,修殿掘地,得衣如新。像在高泉寺。大師贈衣酬謝塑像之勞,決非祖所傳之法衣。辯分三份,一披六祖像,一自留紀念,一用棕樹葉裹埋於地下,發誓曰:此後得此衣人,乃吾方辯出現於世,住持於此寶林寺,重修殿宇,以供佛安僧,使正法流傳不絕。當今世人只會拜佛相求取,卻不會修自心,一心念彌陀,隨緣作善乃成佛之道,不依此行者,可憐愍者!
有僧舉臥輪禪師偈云:“臥輪有伎倆,能斷百思想。對境心不起,菩提日日長。”師聞之曰:“此偈未明心地。若依而行之,是加繫縛。”因示一偈曰:“惠能沒伎倆,不斷百思想。對境心數起,菩提作麼長?”
詞義:
⑴臥輪禪師:此禪師事蹟,無從考據。
譯文:
有一僧舉述臥輪禪師所作的偈:“臥輪自覺有技能,能斷絕百般的思想;對外的境緣不起攀緣心。菩提覺悟日日在增長。”六祖聽了,對他說:“這首偈還沒明瞭自己心地。倘若依此去實行,只是自加束縛。”六祖因示一偈說:“惠能沒任何技能,不用斷百般思想;對外境心數起非滅,菩提又怎增長?”
論議:
臥輪偈落在“有”邊,六祖以無破之。若在“有、無”邊見上會,仍在二分對待計執中。禪以只破不立,離文字、離心緣為宗,說兩邊相則生中道義,禪以去掉兩邊,捨去中間為圓滿,本無定法、定論。
“有僧舉臥輪禪師偈曰:臥輪有伎倆,能斷百思想;對境心不起,菩提日日長。”以表眾生心猿意馬、猶如海浪,永無休止。若不將心猿鎖心籠內,意馬拴在無影樹上,心猿意馬,必攀逸不休,此乃凡愚之心意識。有伎倆,有能之心,實墮邪慢,落於能所,心境歷然,怎得云斷。殊不知伎倆為能壓,思想為所壓。雖制伏如寒灰死木,而能所並未消失。古人云:“斷除妄想重增病,趣向真如亦是邪。”自以為斷了百思想,可以心不起念,然有能對之心,所對之境,此心則起於不知不覺間。此未離生滅心,正是生死根本。計心為根,境為法,心法歷然,非過成過。永嘉云:“心是根,法是塵,兩種猶如鏡上痕,痕垢盡除光始現,心法雙亡性即真。”真性現時,假名為菩提。菩提無相無形,清淨本然,本自無生亦無滅,何有長之與否?凡涉有無皆是邪念,有能有所,悉為有知有見,則離無念真宗遠矣!
“師聞之曰:此偈未明心地,若依之而行,是加繫縛。因示一偈曰:惠能沒伎倆,不斷百思想,對境心數起,菩提作麼長?”此偈未明心地者,以心本淨,離能絕所,永息是非。“臥輪有伎倆”,未離我是而他非,是非未息,能所未絕。故依之而修,則增能所之繋,人我之縛。故祖師斥之,另為開示。“惠能沒伎倆,不斷百思想。”何須以伎倆而斷百思想也?正如祖師云:“如來一切法,除我一切心,我無一切心,何須一切法。”“對境心數起,菩提作麼長?”心體靈明,如鏡照像。境來即現,境去則無。以無所住,何礙生心。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況菩提本自圓成,本無生滅、長減,無菩提可求,人與非人,性相平等,大道虛曠,絕思絕慮,本無增減。今祖師以治能所藥而消臥輪禪師之執,所謂不除妄想不求真,真妄一如契妙理。無能契所契,大用現前,則證無相平等菩提也。大師此偈繫針對臥輪之病,不可泛泛用之,藥不對癥,是藥亦成病,晚學在此提示之。今人對境心生善惡之念,猶如乾柴遇火必燃燒,火燒功德林,若不以佛號伏之,任憑其蔓草滋生那還了得!聞此偈請君思之。還是以:“諸惡莫作,
眾善奉行,遠離名利,一心念佛。”修之最穩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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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以此功德 莊嚴佛淨土 上報四重恩 下濟三途苦 若有見聞者 悉發菩提心 盡此一報身 同生極樂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