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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由品第一

作者:犟牛居士


行由品第一
時,大師至寶林,韶州韋刺史與官僚入山請師,出於城中大梵寺講堂,為眾開緣說法。師陞座次,刺史官僚三十餘人、儒宗學士三十餘人、僧尼道俗一千餘人,同時作禮,願聞法要。
詞義:
⑴時:同經的“一時”。
⑵大師:同佛十種稱謂,謂天人師,其品德堪以做群生模範的人。
譯文:
一時,六祖從廣州法性寺來到曹溪南華山寶林寺,韶州府的刺史官韋璩(音:渠)與其部屬進入南華山禮請六祖,到城裏的大梵寺講堂,為眾人廣開佛法因緣,講說法要,六祖登壇陞座時,刺史官及部屬三十餘人,儒宗學士三十餘人,還有出家男女二眾,在家男女二眾,道教及世俗人眾一千餘人,同時向六祖頂禮,示對法的恭敬,且願聞佛法要義。
論議:
禪宗是教外別傳,其要義即在“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心的本體境界就是禪,無論是參、悟、證,不離妙明真心。此心超認識的存在,離心意識,不可用語言、文字描寫形容,只有親證方能夠明本心、見本性。佛法是內修、內悟、內證,非從外得。淨土法門亦然,以佛號伏煩惱,修淨心,精專持名,必生淨土、見彌陀。能帶業見佛者,全仰仗佛力故。
禪宗的“不立文字”,非拋棄經典,不用文字,而是不執著在文字上,亦不滯留在語言上。《壇經》直指此心,以心傳心,以心印心,心心相印。若能聞此經,悟明不生不滅的淨覺心,就是大收穫。
大師自廣州法性寺(現廣州光孝寺),來到韶州曲江縣曹溪寶林寺時,大約是唐高宗儀鳳二年,公元六七七年,寶林寺即現在的南華寺。韶州大梵寺即現在的報恩光孝寺。大眾所要求的法要,即摩訶般若波羅蜜(圓滿究竟的大智慧)。聽眾一千餘人,可見當時法會的因緣殊勝。
大師告眾曰:“善知識!菩提自性,本來清淨,但用此心,直了成佛。善知識!且聽惠能行由,得法事意。”
詞義:
⑴善知識:離惡修善法之人或博學明理之人。
⑵菩提:譯覺,能覺法性的智慧,即無漏的智慧。
⑶自性:眾生本具的真性。迷稱阿賴耶識,悟稱真如、法性、靈知心。
⑷本來清淨:從體性論,自性無惡行的過失及煩惱的垢染,即無垢無淨無分別之義。
⑸佛:自覺,覺他,覺行圓滿,對宇宙萬事萬物無所不知,無所不曉。世俗稱博士,學位名,但博士是單一的極限,不究竟不圓滿,佛是先覺覺後覺,覺行圓滿之人。即大覺大悟者。
譯文:
六祖對大眾說:“善知識!菩提自性,本來就是清淨無染的。只要悟此清淨的菩提心,即可悟佛知見而成佛。善知識!暫且聽我惠能求法、得法之經過與經歷之事。”
論議:
菩提自性本是人人原有的智慧覺性,是清淨無染的,在佛不增,在凡不減。眾生因迷而不覺,緣慮妄境而蒙蔽覺性,不見本來面目,不能證得如來德性。心背覺合塵就是眾生,心背塵合覺就是佛。諸法不離自性,三界惟心造。六祖一開始即說:“菩提自性,本來清淨,但用此心,直了成佛。”此為頓教法門的綱要,亦是《壇經》的重點。
惠能嚴父,本貫范陽,左降流於嶺南,作新州百姓。此身不幸,父又早亡,老母孤遺,移來南海,艱辛貧乏,於市賣柴。時,有一客買柴,使令送至客店。客收去,惠能得錢,卻出門外,見一客誦經。惠能一聞經語,心即開悟,遂問:“客誦何經?”客曰:“金剛經。”復問:“從何所來,持此經典?”客云:“我從蘄(音:旗)州黃梅縣東禪寺來。其寺五祖忍大師在彼主化,門人一千有餘。我到彼中禮拜,聽受此經。大師常勸僧俗:但持金剛經即見自性,直了成佛。”
惠能聞說,宿昔有緣,乃蒙一客,取銀十兩與惠能,令充老母衣糧,教便往黃梅參禮五祖。惠能安置母畢,即便辭違,不經三十餘日,便至黃梅,禮拜五祖。
詞義:
⑴范陽:地名,河北省。
⑵左降:稱左遷。古以右為尊,左為卑。此為貶降或降職意。
⑶孤遺:幼小喪父,為父遺留下的孤兒。
⑷東禪寺:位湖北省黃梅縣西南的東山,稱蓮華寺,又稱“东山五祖寺”,此名一直沿用至今。
譯文:
大師原籍是范陽,先父作官,後被降職流放到嶺南,現在的廣東省新州,即廣東省新興縣,落籍為平民百姓,大師童年遭遇非常不幸,父親早亡,遺下了年老的母親和大師這孤子,於是遷居到南海,過著艱難貧苦的日子,靠賣柴度日。
有一天,一位顧客買柴,要惠能把柴送到客店,顧客將柴收下,惠能得了錢,剛退出門外時,看見一位客人在讀誦佛經,惠能一聞經語:“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即有所感。於是就問客人說:“請問您誦念的是什麼經呢?”客人答說:“金剛經。”惠能再問他:“您從哪裏來,怎麼得到這部經典呢?”客人答說:“我從蘄(音:旗)州(湖北省)黃梅縣東禪寺來。此寺是禪宗五祖弘忍大師主持教化的道場,參學門人有一千多人。我就在那個寺院禮拜聽受此經的。大師經常勸出家、在家大眾說:‘只要受持、念誦“金剛經”就自然能夠見到自己的本性,直下了悟成佛。’”惠能聽客人說完之後,真是前世有緣。後承蒙一位客人給惠能十兩銀子,教惠能備足母親的衣食,去黃梅參禮五祖。惠能將母親安置好了以後,就辭別母親。行程不到三十多天,就來到黃梅縣,禮拜了五祖。經中未表贈銀者姓名,實為常姓,名發新(常發新)。
論議:
六祖惠能現不識字相,卻能聞經一語,心即開悟,其根性、智慧非一般人所及。可見如來智非從外得,無師智、自然智,人人本具,清淨心生智慧,無知而無所不知。純印老人言:“入不思惟境界講法是真法。”離心意識、離見聞覺知,明明朗朗的心境,即可照萬物,照而不留影相,此即純印老人講的:“佛就是心,心就是佛,此心人人本有,個個不無,在聖不增,在凡不減,修道之人,不明此心,不知不覺本有之心,不明修行,亦不能成就。”因其不生不滅,無來無去故稱常住真心,亦稱金剛心。
祖問曰:“汝何方人?欲求何物?”惠能對曰:“弟子是嶺南新州百姓。遠來禮師,惟求作佛,不求餘物。”祖言:“汝是嶺南人,又是獦獠,若為堪作佛?”惠能曰:“人雖有南北,佛性本無南北。獦獠身與和尚不同,佛性有何差別?”五祖更欲與語,且見徒眾總在左右,乃令隨眾作務。惠能曰:“惠能啟和尚,弟子自心常生智慧,不離自性,即是福田。未審和尚教作何務?”祖云:“這獦獠根性大利!汝更勿言,著槽廠去!”惠能退至後院,有一行者,差惠能破柴踏碓。經八月餘。
詞義:
⑴獦獠:舊指少數未開化的野蠻夷族之稱。
⑵和尚:尊稱,老師義。即親教師。
⑶福田:田以生長為義,喻人修福,能得福慧之報。
⑷根性大利:根能生長義,具生善業或惡業之力。即根性太過銳利,是評語,非贊詞。
⑸行者:尚未出家的修行人。
⑹踏碓:用腳踏動粗笨的搗米工具。
譯文:
五祖問:“你是什麼地方的人?要想求些什麼?”惠能回答:“弟子是嶺南新州的百姓,遠道而來禮拜大師,只求作佛,不求其它東西。”五祖說:“你是嶺南人,又像獦獠的樣子,如何能作佛呢?”惠能說:“人雖然有南北之分,佛性沒有南北之分。獦獠的肉身形相雖然與和尚不同,但本具的佛性又有什麼差別呢?”五祖還想與惠能多談些話,見徒眾都隨侍在左右,於是教惠能跟大眾做事務。惠能說:“惠能稟告和尚,弟子自心常生智慧,不離自性,就是福田。不知和尚教我做些什麼事務?”五祖說:“你這獦獠,根性太利,你不必再多說了,到槽廠去吧!”惠能退出,到後院,有一位行者,叫惠能劈柴踏碓舂米,就這樣一直工作了八個多月的時間。
論議:
此處對答數語中,即顯六祖根性極利,只從在嶺南聽到《金剛經》時,慧力勃生,會人所難會,解人所難解,甚至說出自己所不能說處,即智慧不離自性,不離自性即是福田。佛知佛見的智慧稱無師智、自然智,非世人的見聞學而知之,它不是從文字、經驗、他人教傳而得,它是人人本具與佛無別的清淨心中自有的,稱本覺真性。何謂智慧?分別諸法相稱為智,洞達諸法性為慧。法相有分別稱智,法性無分別稱慧。分別一切法叫智,不作分別想就是慧。如《心經》云:“色不異空,空不異色。”分別“色受想行識”是智,明瞭“色受想行識”是緣生,緣生無自性,無自性就有生有滅,無性則空,了不可得,此為慧。智指相有而言,慧指性(心)空而說。事相上雖有,但它是生滅法,不真實,有變化,故有而非有,非有而有,相有體空。性體雖然是空,但空含妙有,故空而不空,不空而空,此即有而非有,非有而有,空而不空,不空而空,明此即為妙智慧。猶如虛空,虛空,空不空?空!但虛空籠罩之下空不空?不空!山河大地、宇宙星辰,萬事萬物,連須彌山,(亦稱妙高山,此山科學發展到今天,尚未見到日月在其半山腰的神秘之山……)無不在虛空之中。如何修,能使此慧顯現呢?很簡單,從慧字的結構上可悟出:心字上有一把橫著的笤帚,用它把心上的見聞覺知及五慾六塵、名聞利養掃得乾乾淨淨,自己本具與佛等同的智慧就現前了。“慧”字上有兩個豐字,則福慧雙豐收——兩足尊啊!惠能見五祖時僅“遠來禮師,只求作佛。”一句,是何等的氣魄、超脫、莊嚴、非凡!真是人中龍鳳、法中龍象,學佛人應從初發心就向上乘著眼、著手,此乃修無住心、修無住行的真實榜樣。我們入佛門念佛所為何物?要作佛,為何心行相違?為名利五慾所迷,看不開,放不下,還為五慾六塵、情識所迷,結果求覺反迷,求昇反降,墮五趣,無出期。
五祖說:“汝是嶺南人,又是獦獠,如何能作佛?”這是入學口試,大師答佛性無南北,也不分文明人與野蠻人。經云:一切眾生,悉有佛性,諸法惟心所現,因果世界因心成體,作形貌者,皆心所為。成佛也是心之所為。只要保衽得不離自性,即已種自性福田。行住坐臥、待人接物,無任何事物不可做。此境界可用輕安開闊喻之。此時若不遇明師指教,則輕安反成危險,開闊而成道業,反之陷落則偏差,非末法時期的人所能為。因惠能根性太利,五祖才派他去做勞苦的工作,以磨煉他的意志。我們學佛修行人應知:破柴的意義,破,要力破萬緣;踏碓,一生踏著戒律而行,毫不違犯。實乃學佛人實修實證實究的方便。
當五祖差惠能做務時,六祖又說:“弟子自心常生智慧,不離自性就是福田。”五祖聽後不住叫絕:稀有!稀有!讚歎、印證。在此已顯示出六祖已深明自性。心中常生智慧者,可達理事無礙,事事無礙的境界,可隨緣不變,不變隨緣,始終處於法喜之境。我等眾生,於一切法中,迷惑顛倒,生無量無邊塵勞煩惱,其根本原因,內未破“我”,外著法相。六祖說自心常生智慧是慧圓滿;“不離自性,即是福田”是福圓滿。慧圓滿是理事無礙,福圓滿是事事無礙。六祖已具足菩薩智行,遠非聲聞緣覺所能比擬,惠能在後院修苦行,足足做了八個月,五祖弘忍大師方認為機緣成熟,才與他見面安慰。
祖一日忽見惠能曰:“吾思汝之見可用,恐有惡人害汝,遂不與汝言,汝知之否?”惠能曰:“弟子亦知師意,不敢行至堂前,令人不覺。”
詞義:
⑴堂前:指五祖說法的法堂。
譯文:
有一天,五祖到後院來看到惠能說:“我想想你的見解還可用,唯恐有壞人對你不利,所以沒和你多說,你知道嗎?”惠能回答說:“弟子知道師父的用意,所以不敢到法堂前現身,使別人不察覺。”
論議:
以上這段經文,從中可看出傳法不易。六祖出生在盛唐,是佛教鼎盛的黃金時代,尚存嫉賢妒能,障礙阻撓正法弘傳者。佛住世時亦有六群比丘、提婆達多等惡緣障佛正法,害佛應化身,可見傳佛正法無逆緣、逆境,是不可能的。盛唐時尚有惡人,何況末法時期,阻撓破壞正法,乃意中之事,六祖是一位大覺大悟者,豈會不知?故不見五祖,免眾人生疑。
五祖事隔八個多月與惠能未見面,至此相見,道出:“汝之見地可用。”“見地”,指入佛知見。“可用”,是一真法界的真實受用。可見二人之間神交默契,心心相應,語言之間亦具足無盡法味。
祖一日喚諸門人總來,吾向汝說:“世人生死事大。汝等終日只求福田,不求出離生死苦海。自性若迷,福何可救?汝等各去自看智慧,取自本心般若之性,各作一偈來呈吾看,若悟大意,付汝衣法為第六代祖。火急速去!不得遲滯!思量即不中用!見性之人,言下須見。若如此者,輪刀上陣亦得見之。”
詞義:
⑴般若:譯智慧,非世間的智慧,乃先天性的超越分別知識的無為智慧。
⑵苦海:眾生在三界火宅,六道輪迴中備受諸苦毒,如沉溺於無邊的大海中。
⑶衣法:衣指袈裟,法指正法。傳衣表示師承的信物真實無虛。
⑷滯:停頓,停留的意思。
譯文:
有一天,五祖召喚他的學生徒眾全到法堂來,對他們說:“世間眾生,沉浮在生死苦海之中,這是世人應解決的一件大事。你們終日只求修福,不知自求出離生死苦海之道。如果迷了自性,所修的福德又如何能挽救生死苦海的沉淪呢?你們各自回去看看自己的智慧,看取自己本心的般若之性,各作一首偈頌來給我看,如果能悟得佛法大意,我就將衣法傳給你,作為第六代祖。趕快去!不得延遲停滯!思量是不中用的!如果是見性的人,一言之下即須得開悟。這樣的人,就是揮刀作戰的緊急關頭,也能於言下立見自性。”
論議:
福田是指人天之福而言,雖然苦樂感受不同,總不免生死輪迴,流轉六道,得人身乃瞬息之事,純印老人言:“今夜脫了鞋和襪,不知明朝穿不穿。”功名蓋世,無非大夢一場;富有四海,難免無常;你爭我奪,走時兩手空空,反落得世世酬償,冤冤相報,無有了時。若覺悟此事者,無不急求出離,是為生死事大。
福德與功德其差別在於外修事物的有漏善是福德,內修淨心的無漏智是功德。福德有相,功德無心。作善不留影相是功德,念佛是修功德,它是萬德之本,全德立名,以名招德,名外無德。不知內證清淨的覺性,以作善為修行,佛號不入心,是不能出離生死苦海的。雖然淨土法門可帶業往生,但不知修淨心,專念彌陀聖號,到處找佛求法,昏昏濛濛,如醉如夢,縱然經歷百千大劫,也無了期。出家人更要知道廣為眾生造福,廣結法緣,為當來普度眾生作資糧,應以苦、以戒為師,萬不可以貪享受,消福報,出家本為覺,貪享受又迷。正如五祖說:“自性若迷,福何可救?汝等各去自看智慧,取自本心般若之性。”“智”,照有,明瞭萬物萬象;“慧”,觀空,洞徹理體;“般若”是圓滿永恆真智大覺,也就是親證諸法實相的般若智慧。禪宗的特色是直指人心,見性成佛。見性就是大徹大悟,悟了以後,無求無得,超凡超聖,凡聖不二。要求“現量”證,即會歸自己而即今現證,非思量、構思、非從佛祖語言文字中學來。若從思量而知、考慮而得是比量,不是自家珍寶。故五祖說:“輪刀上陣亦得見之。”本自家所有,立竿見影。
眾得處分,退而遞相謂曰:“我等眾人,不須澄心用意作偈,將呈和尚有何所益?神秀上座現為教授師,必是他得,我輩謾作偈頌,枉用心力。”諸人聞語,總皆息心,咸言:“我等已後依止秀師,何煩作偈?”
詞義:
⑴遞相:謂互相傳話之意。
⑵澄心:清心、淨心。
⑶神秀:洛陽人,俗姓李,少覽經史,博宗多聞,後依五祖出家,成為北禪漸教之始祖,武則天聞神秀的聲名,召赴長安,供養盡禮,又敕在當陽山建築度門寺,以表揚神秀的禪德。六祖得衣鉢後,他見眾僧為此而爭奪,即離開寺院自修,並向武則天推薦六祖德行,實為難得的一位宗師。
⑷上座:位在住持之下,亦稱首座。除住持外,無人高出其上。
⑸依止:依聖言量而行持,止即止惡揚善。當今世人要依善知識而修行。
⑹偈:又稱頌,四句,有五、六、七、八字不等。
譯文:
大眾聽五祖吩咐後,退下來相互議論著說:“我們不需要盡心用意的作偈呈送給和尚看,沒什麼用處?神秀上座是我們的教授師,衣鉢必然由他所得,既或輕率冒昧作偈,也是枉費心力。”眾人聽了這些話,都止息了作偈的念頭,說:“我們以後就依止神秀師好了,何必煩心去作偈?”可見當時大眾對傳法、傳衣鉢的事,都表明態度了,單看神秀如何作偈。
論議:
此節經文記載當時大眾對五祖欲傳衣鉢的心態,亦見神秀上座是眾望所歸。
五祖教大眾作偈,為考驗門人的修悟境界,諸門人不知自求明心見性,總在事相上的得失作文章,縱使依止神秀一輩子,還是迷了自性。仍然是“不識本心,學法無益。”學佛雖然應親近善知識,但見性與否,還需親證。念佛亦然,僅依道場集體念,回家不念,散課不念,佛號始終不會入心成片。當今學佛人,每每以依止耆(音:旗)德為榮,不瞭解“佛佛惟傳本體,師師密付本心。”若不自己去親證,去參究“直指的風光”,縱然得大德高僧的親教,亦救不得你免輪迴之苦!
神秀思惟:“諸人不呈偈者,為我與他為教授師,我須作偈將呈和尚。若不呈偈,和尚如何知我心中見解深淺?我呈偈意,求法即善,覓祖即惡,卻同凡心,奪其聖位奚別?若不呈偈,終不得法。大難!大難!”
五祖堂前,有步廊三間,擬請供奉盧珍畫“楞伽經變相”及“五祖血脈圖”,流傳供養。
神秀作偈成已,數度欲呈,行至堂前,心中恍惚,遍身汗流,擬呈不得。前後經四日,一十三度呈偈不得。秀乃思惟:“不如向廊下書著,從他和尚看見,忽若道好,即出禮拜,云是秀作。若道不堪,枉向山中數年,受人禮拜,更修何道?”是夜三更,不使人知,自執燈,書偈於南廊壁間,呈心所見。
詞義:
⑴供奉:官名,唐朝時凡擅長文學美術或技藝的人,都要供養皇宮內庭,給事左右。
⑵盧珍:人名,此人工於畫人物及佛經變相圖,是位居士。
⑶楞伽經:楞伽,山名,在今斯裏蘭卡。佛於此處說法,名楞伽經。
⑷變相圖:將釋迦佛說法的地處、人物、聽法眾事實繪成圖畫,就是楞伽法會圖。
⑸五祖血脈圖:將初祖達摩至五祖弘忍的嫡傳世系繪成圖像。
⑹南廊壁間:即南邊走廊的牆壁上。
譯文:
神秀暗自想到:“眾人都不呈偈的原因,是因為我是他們的教授師,所以我必須作偈呈送給和尚看,我若是不呈偈,和尚怎能知道我心中的見解的深淺呢?我呈偈的用意是想印證使法脈流傳就好,若為了覓求祖位,那心就惡了,那和一般貪著奪取五祖聖位的凡夫心有何差別呢?若不呈偈請和尚印證,一定得不到宗法,真是左右為難,太難了!太難了!”
在五祖法堂前,有三間步廊,原擬請供奉盧珍居士來繪畫楞伽經的變相圖及五祖血脈畫,以備後世人有所流傳,有所供養。
神秀作好偈頌後,曾數度想呈送上去,但走到五祖法堂前時,心中總有恍惚感,汗流全身,想呈而不得;這樣經過了四天,共有十三次未得呈偈,神秀就想:“不如把偈寫在法堂前的步廊下,由和尚自行看到,如果和尚見到贊好,我就出來禮拜說是我作的;如果說不堪,只怪自己枉來山中數年,受人恭敬禮拜,還修什麼道呢?”於是在那一夜的三更裏,不使別人知道,神秀自己執燈,把偈寫在南廊的牆壁上,以表露心中對佛法的見解。
論議:
此節經文是敘說神秀師當時欲呈偈求五祖印證的心情和在廊壁上題偈的經過。
此時的神秀雖無貪心,也並不想謀望祖師之位,但放不下眾為我與他為教授師之顏面,同時又想印證己之見地,他不能徹底的放下,當然就不能頓入如來的境地。所以未免得失縈心,所作的偈,自己又沒有十分見性的把握,故心中猶疑恍惚。由此可見他是思惟而成偈,非真如自性流露。有心有慮、有想是有為法,無為法應離四相:文字、言說、心緣、名字相,是入不思惟境界流出的,可見神秀所修所證仍然未到無為境界,與見自性相差甚遠。
偈曰:“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秀書偈了,便卻歸房,人總不知。秀復思惟:“五祖明日見偈歡喜,即我與法有緣。若言不堪,自是我迷,宿業障重,不合得法,聖意難測!”房中思想,坐臥不安,直至五更。
詞義:
⑴菩提樹:原名畢鉢羅樹。葉,心形,高十餘丈,子實小黑色圓形,產於東印度。遼寧興城覺華島上(現稱菊花島)亦有數棵,昔釋迦佛在此樹下成正覺,故稱此樹為菩提樹。菩提,覺悟意。
⑵宿業障重:宿業,過去所作的善惡業因;障是煩惱的異名。即過去所造的業障、煩惱深重。
譯文:
偈義為:“身體猶如菩提樹,心靈好似明鏡臺,若能時時勤加拂拭,免得六塵落上,染污了鏡體。”神秀寫完偈後,便回寮房。因半夜寫偈,寺眾皆不知,秀想:“如果五祖明天看見此偈歡喜讚歎,就是我與法有緣;假使說尚未見性,自然是我自迷,宿昔業障太深重了,所以不該得法。五祖的聖意實在難測呀!”神秀在房中不停的想,坐臥不安,一直到五更天亦未睡。
論議:
此段經文是描寫神秀作偈後的心理狀態。此偈句句未離相,勤拂拭是時時看心,心有所住,勿使惹塵埃是看淨,心住淨相,有為的看舉動就是妄,有妄怎能顯真?此為漸修、漸進、漸悟、漸證之法,亦為方便、權巧法門,未入祖師頓門大意。
祖已知神秀入門未得,不見自性。天明,祖喚盧供奉來向南廊壁間繪畫圖相,忽見其偈,報言:“供奉卻不用畫,勞爾遠來。經云:凡所有相,皆是虛妄。但留此偈,與人誦持。依此偈修,免墮惡道。依此偈修,有大利益。”令門人:“炷香禮敬,盡誦此偈,即得見性。”門人誦偈,皆歎:“善哉!”
詞義:
⑴相:有形或可想像於心的均稱相。有見聞覺知,出於心意識的都稱相。
⑵惡道:造惡業而生的地獄、餓鬼、畜生稱三惡道。人、天、阿修羅稱三善道。
⑶炷香:焚香、爇香。
譯文:
前兩句,是講五祖於平日觀察神秀,知道他沒有見性。天明後,五祖請盧供奉(居士)來,準備在南邊走廊牆壁畫楞伽法會和禪宗五代祖師承傳的圖像。忽然看到神秀寫在牆壁的偈頌,於是五祖對盧供奉說:“供奉!壁畫不用畫了,勞累你遠道而來。《金剛經》云:凡所有相,皆是虛妄。壁上這首偈,就留下來給眾人誦念受持。若依這首偈頌修行,可以不墮三惡道。依此偈修行,有很大的利益。”五祖便命門人:“對偈焚香禮拜,都來誦念此偈,也可見性。”門人受教誦念,都讚歎說:“好極了!”
論議:
自性本空是無相的,有相皆假無相真。五祖尚未見到神秀偈,就知他不曾見性。為何?前面五祖曾言:“見性之人,言下須見,輪刀上陣亦得見之。思量即不中用。”而神秀冥思苦想前後經四日,一十三度擬呈不得,如何能見得自性?何謂見性?見性即見真如本心,此心人人本具,個個不無,一切善惡無不出於此心。此心修善,其身亦安樂;此心造惡,其身受苦。心是身主,為支配者,身是心用,是被支配者。德由心積,道由心學,功由心修,福由心作,禍由心為,佛由心成。此心可生天亦可入地獄;可成眾生亦可成佛。心正成佛,心邪成魔,一切惟心造。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見性就是見到此無生無滅的心。見性絕非從見聞覺知得,欲從外得無師智、自然智,讀遍藏經也是木偶探海,不知深淺。我與同修寫的偈頌,大多是勸善篇,一眼即可看出是從思慮而來的,皆在善惡、功過、得失上打轉。神秀亦然,故五祖早知其未見性。
五祖見偈引出:“凡所有相,皆是虛妄。”此即對神秀偈下的評語。五祖當即取消繪畫一事,亦是破神秀有相之執。那麼,為何五祖說:“依此偈修免墮惡道,有大利益……即得見性”等語呢?若非上上根性,可依此偈漸修。其實,依此偈修,可得事一心不亂,享人天福報,偏重於相上。“即得見性”一句,是五祖方便說。但神秀偈自有可貴之處。
神秀為何想到菩提樹、明鏡臺作譬喻呢?佛在菩提樹下而成正覺,行住坐臥皆是覺性,此性無生無滅,無去無來,神秀知此境界,故首句曰:“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此句者,漢來漢現,胡來胡現,現而不留影像,此為心的作用,並非心空寂的本體。神秀作為七百餘人的教授師,又腳踏實地修行,是有此種境界的。“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未頓悟之前則應時刻警覺染污的習氣,防範於未然。若用在念佛法門上,最恰當不過。時時提起佛號,伏住煩惱,使煩惱不起現行,待佛接引,仗佛力往生。但對頓教上上根人則不可,“明心見性,見性成佛”,即悟即了,當下成佛。則此偈便相差甚遠。何為塵埃?五慾六塵、名聞利養、智解情識、佛見法見、攀緣外境、著相修行、心外求法、死守經教等都是塵埃,清淨心中本無此物。
神秀偈雖然未合五祖無相要求,但遠強於今時人所修,若與今人比之,則有天地之別。
祖三更喚秀入堂,問曰:“偈是汝作否?”秀言:“實是秀作,不敢妄求祖位。望和尚慈悲,看弟子有少智慧否?”祖曰:“汝作此偈,未見本性,只到門外未入門內。如此見解,覓無上菩提,了不可得。無上菩提,須得言下識自本心,見自本性,不生不滅。於一切時中,念念自見,萬法無滯,一真一切真,萬境自如如。如如之心,即是真實。若如是見,即是無上菩提之自性也。汝且去一兩日思惟,更作一偈,將來吾看。汝偈若入得門,付汝衣法。”神秀作禮而去。又經數日,作偈不成,心中恍惚,神思不安,猶如夢中,行坐不樂。
詞義:
⑴慈悲:與人以樂為慈;拔除眾生苦厄為悲。
⑵一切時:即無窮盡的時間,過去、現在、未來整個時間的總稱為一切時。
⑶念念:前念後念,遷流不息的心念為念念。
⑷萬法無滯:一切諸法無不以空無自性為性,其空性是一如不變的,亦無所滯礙的,即“萬法即真如”,畢竟無所滯。
⑸如如:是不動、不變、寂默、平等不二即自性,由如理智證得真如,亦可解理事無礙。上一如是助辭,如其所有的如;下一如字指真如本體。
譯文:
經大意是五祖於當天晚三更天,召見神秀。五祖問:“那偈是你寫的?”秀答:“實在是弟子作的,我不敢妄求祖位,唯願和尚慈悲。看弟子是否有智慧?”五祖說:“你的偈,還未見到本性,只到門外,尚未入門,這樣的見解,是覓不到無上菩提的。菩提是自然智、無師智,佛不多得,眾生亦未失,菩提不可以身得,更不可以心求。正如《金剛經》:‘無住生心’,不得一法,就是菩提現前。”
五祖又說:“無上菩提,必須在一言之下識自本心,見自本性,不生不滅,在一切時都能念念自見自性,了知萬法本無滯礙,而從真如的立場上,觀照一切法皆真,心真法亦真。萬境自然無生無滅,如如不動。這如如的心,就是離人我、法我二執而現的真實性。若如是見,即是無上菩提的自性。”五祖又說:“你暫且回去思惟一兩天,再作一偈,給我看看,你偈若能入得自性門,我即把衣法傳付給你。”神秀作禮而回,又經幾天,神秀作偈不成,心中恍恍惚惚,精神頹糜,思慮不安,好像在夢中相似,行坐都不快樂。
論議:
此節經文可看出祖師對門人的愛護、慈悲及殷切的希望。值得註意的是神秀三更寫偈,祖師三更召見神秀啟發他的自性覺,可見祖師是多麼慈悲啊!為使佛法興,出家二眾應學祖師的教學師範,才能荷擔如來家業。
五祖有云:“萬法無滯,一真一切真,萬境自如如。”此句是悟道後的境界。見性者,萬法無礙,於一切法皆離虛妄,故言一真一切真,此即“華嚴經”理事無礙,事事無礙的法界,此如如的心,就是離煩惱、絕所知、破我法二執而顯現的無上菩提自性。
見性是自修自悟自證,自已內證之事,對外的一切境緣不分別善惡、功過、是非、得失等對待。無分別心,傻傻地、呆呆地,保衽內胎,除真我外,一切都是虛幻不實,全是過眼雲煙,了不可得。必須在自己內心上自證自見,而外求佛法,猶如緣木求魚。修行但學無求無著。無求則妄心不生,無著則真性不滅,不生不滅就是涅槃,就沒有生死,無生無死證本源自性就是佛。淨宗古德謂:生則決定生,去則實未去。真如本性本無來去。
五祖對神秀的慈悲開示,直指本心,見自本性,殷切期望他早日見性。五祖說且一兩日思惟,是讓他思惟自性,空去我法二執,而不是思惟、文字上的善巧寫偈。正如純印老人言:“入不思惟境界講法是真法。”有思、有見、有想,離自性遠矣!神秀不能自悟自證,使五祖不免有些失望。雖然如此,神秀亦飽餐法要,參禪已久,今又得五祖明示,縱頓機一時不逮,終不失為禪宗一代宗師。
復兩日,有一童子於碓坊過,唱誦其偈,惠能一聞便知此偈未見本性。雖未蒙教授,早識大意。遂問童子曰:“誦者何偈?”童子曰:“爾這獦獠不知。大師言:世人生死事大,欲得傳付衣法,令門人作偈來看,若悟大意,即付衣法為第六祖。神秀上座於南廊壁上書無相偈,大師令人皆誦。依此偈修,免墮惡道。依此偈修,有大利益。”惠能曰:“我亦要誦此,結來生緣。上人!我此踏碓八個餘月,未曾行到堂前,望上人引至偈前禮拜。”
童子引至偈前禮拜。惠能曰:“惠能不識字,請上人為讀。”時有江州別駕,姓張名日用,便高聲讀。惠能聞已,遂言:“亦有一偈,望別駕為書。”別駕言:“汝亦作偈,其事稀有!”惠能向別駕言:“欲學無上菩提,不可輕於初學。下下人有上上智,上上人有沒意智。若輕人,即有無量無邊罪。”別駕言:“汝但誦偈,吾為汝書。汝若得法,先須度吾,勿忘此言。”
詞義:
⑴童子:小沙彌,未受具足戒的出家小師。
⑵上人:尊稱佛門的長老或大德,亦是對出家人的尊稱。
⑶江州:江西省九江縣。
⑷別駕:官職名,即州刺史的佐吏,輔助刺史工作的官員。宋朝稱通判。
譯文:
過了兩天,一位童子從碓房經過,口裏唱誦著神秀的偈頌。惠能一聽,就曉得這首偈沒有見本性。雖然我來黃梅八個多月,未曾蒙和尚指導教授,但卻早已明白佛法實義。”於是就問童子:“你誦的是什麼偈?”童子說:“你這個獦獠不曉得,五祖說世人生死事大,想傳付衣法,所以命徒眾、門人作偈呈大師看,如果悟得大意,就傳衣法為第六代祖師。神秀上座在南廊牆壁上寫了這首無相偈,五祖叫大眾都誦持此偈,說依此偈修,可免墮惡道。”惠能說:“我也要誦持此偈,結來生法緣,同生佛地。上人!我來到此處,破柴踏碓有八個多月,從來沒有到過法堂,希望上人能引導我到堂前偈頌處去禮拜。”童子就引導惠能到堂前廊下,惠能說:“我不識字,請上人為我讀誦一遍。”這時,有一位江州別駕張日用,就高聲朗誦起來。惠能聽了以後,就對張別駕說:“我也有一首偈,希望別駕代為書寫。”張別駕說:“獦獠!你也會作偈,這真是一件稀有的事。”惠能對張別駕說:“要想修無上菩提,不得輕視初學。下下人也會有上上智慧,而上上人也會有智慧埋沒不能現前的時候,如果隨便輕視人,就會有無量無邊的罪過。”張別駕說:“你盡管把偈子念出來,我替你寫上。你如果得法,必須先度我,別忘了我的話。”
論議:
《法華經》常不輕菩薩品云:過去世有威音王如來,在佛的像法時期,增上慢比丘有大勢力,但有一位菩薩比丘,他見到出家或在家的男女四眾,皆禮拜讚歎說:“我不敢輕慢你們,你們都應當作佛。”這位菩薩這麼做,卻被人打罵侮辱,他全然不在乎。仍不改初衷。於是人們都稱他作常不輕菩薩。
童子也稱惠能“獦獠”,可以想到,六祖在黃梅做苦工八個月,受盡歧視,任人支使、取笑。這正是孟子謂:“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金剛經》云:“受持讀誦此經,若為人輕賤,是人先世罪業應墮惡道,以今世人輕賤故,先世罪業則為消滅。”一個修行人,對他人的侮辱、誹謗、迫害應作消業想、感恩想,將對方作善知識、戒師想,若能如此,道業無不成就。純印老人為我們示現修六度以布施、忍辱、禪定,帶動持戒、精進、般若三度,若能如此修,六度都能圓滿。六祖就是我們修行的楷模。童子輕蔑稱他為獦獠,他卻稱童子為“上人”(師父的別名)。能接受別人的輕賤而無惱意,反以慈悲清淨心相對,實為身教示範行菩薩道。此高風亮節難能可貴。另外從張別駕口中說出:“汝若得法,先須度吾,勿忘此言。”先稱獦獠,後轉恭敬。不以貌取人,也就很難得了。此平常的幾句話,對所有瞧不起惠能的人,恐由別駕之言改觀不少,提醒了大眾:真智不在學得,不在貌相。
惠能偈曰:“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書此偈已,徒眾總驚,無不嗟(音:街)訝。各相謂言:“奇哉!不得以貌取人!何得多時,使他肉身菩薩?”祖見眾人驚怪,恐人損害,遂將鞋擦了偈曰:“亦未見性。”眾以為然。
詞義:
⑴嗟(音:街)訝:讚歎而驚訝。
⑵肉身菩薩:以父母所生之色身,同時具有菩薩智慧的人。
譯文:
六祖偈:菩提是真智慧,是沒形相的,怎會有樹呢?明鏡喻心,此心無體無相,亦不可以臺作譬喻,自性原無一物相,沒有相即空寂,怎會惹塵埃?
此偈一出,五祖門下弟子都覺一驚,皆讚歎驚訝地互相告語說:“真奇怪啊!不可以相貌來看人啊!如何沒有多時就使他成就肉身菩薩的智慧?”眾人的議論聲驚動了五祖,見眾人驚怪,恐怕有人損傷加害惠能。(由此可見當時正邪之爭、勾心鬥角的情形是多麼厲害,可以想到當時邪惡勢力是非常強大的。否則五祖不會如此小心。)五祖就用鞋子擦掉此偈說:“也沒有見性。”大家覺得是這樣。(這是五祖的智慧,以方便語保護惠能,使佛法傳留後世,慧燈久燃。)
論議:
以實而論,六祖並未作偈,只是將神秀偈反意過來而已。但恰如《金剛經》云:“如來有所說法不?如來無所說。”正是此意。“本來無一物”不能單純理解空寂,它是否定後的大肯定,所謂“無一物中無盡藏,有花有月有樓臺。”“直道本來無一物,誰知遍界不曾藏。”這才是中道,是實相,即“純印”二字的真諦。此句亦是大乘了義圓頓教的總綱領。四諦、菩提、般若、六度等諸法,皆本來無一物,因自性皆具足。佛說:一切眾生,皆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不能證得。於諸法中有求、有得、有取著心,便錯了。世間法,無不在有一物上流轉生死,以是六道輪迴不息。若悟本來無一物,一切物相了不可得,就是佛菩薩,若迷本來無一物,就是凡夫。實則佛菩薩、眾生,也是本來無一物,哪裏有佛、有菩薩、有眾生之別?三無差別,體一而相別,因迷悟分覺愚,均未離空、假、中三諦。純,即空;印,即法(假);純印,非空非假,亦空亦假即中。如何證得?以佛號伏住妄想,心淨即是。若能依純印老人教言:“諸惡莫作,眾善奉行,遠離名利,一心念佛。”當生一定能生極樂,見慈父彌陀。
次日,祖潛至碓坊,見能腰石舂米,語曰:“求道之人,為法忘軀,當如是乎?”乃問曰:“米熟也未?”惠能曰:“米熟久矣!猶欠篩在。”祖以杖擊碓三下而去。惠能即會祖意,三鼓入室。祖以袈裟遮圍不令人見,為說金剛經,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惠能言下大悟:“一切萬法不離自性。”遂啟祖言:“何其自性本自清淨!何其自性本不生滅!何其自性本自具足!何其自性本無動搖!何其自性能生萬法!”祖知悟本性,謂惠能曰:“不識本心,學法無益。若識自本心,見自本性,即名丈夫、天人師、佛。”
詞義:
⑴腰石:六祖瘦小體輕,故腰部綁上一塊石頭,增加身體重量,藉以踏動舂米碓。
⑵米熟也未:暗示問“覺悟了否?”
⑶猶欠篩在:暗示悟了,覺了,只欠五祖印證。
⑷袈裟:出家人穿的法衣,又稱染色衣,其形狀為許多長方形割截的小布塊縫合而成,分大中小三件,大者為九條大衣,中者為七條衣,小者為五條衣。
⑸天人師:佛。如來十號之一。天與人皆以佛為師,故稱天人師。
譯文:
第二天五祖悄悄地來到碓坊,看見惠能腰上綁著石頭正在舂米,五祖說:“求道的人,為法而忘了自己的身軀,應當是這樣吧!”於是問惠能說:“米熟了沒有?”惠能回答說:“早就熟了!只是欠一個人給篩一下。”五祖便用杖在碓上敲了三下就走了。惠能即領會祖意,於夜三更時去五祖的丈室。五祖用袈裟遮住窗戶,不使別人看見,為他講說《金剛經》,講到“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時,惠能即言下大悟,明瞭“一切萬法不離自性”的真理。於是惠能向五祖啟陳說:“不想自性本來是自己如此清淨的呀!不想自性本來是沒有生滅的呀!不想自性本來是自己圓滿具足的呀!不想自性本來沒有動搖的呀!不想自性能生出萬法來的呀!”五祖聽後,知惠能已悟見本性,便對惠能說:“不能認識自己的本來常住真心,即使學法多聞也沒有益處,反被所知障了真實智慧。若能認識自己的本來心,見到自己的本來自性,即可稱為調禦丈夫、天人師、佛。”
論議:
五祖問:“米熟也未?”是考察惠能參學功夫。能答:“米熟欠篩”是求印證。當五祖為他講《金剛經》,講到“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時,正是“本來無一物”的最高境界。以前六祖雖然對自性也悟、也覺了,但悟到“無所住”,尚未達到“而生其心”的境界。經五祖的啟發,此時才是真正大悟,脫口而道出了五句何其自性,說出了他見性的心聲。前四句本自清淨、本不生滅、本自具足、本無動搖為攝用歸體,最後一句能生萬法是全體大用。前四句是自度,後句是度生。佛具一切種智,故能度九法界一切眾生。“本來無一物”卻含“有花有月有樓臺”。此為實相非相,非非相,至此惠能才究竟徹悟本來面目。
眾生的心本無所住,因外境與根身相接觸,於是隨境生心動念,而不知根身觸境本來是空,誤以為世間五慾六塵,名聞利養是真實、可得的,便在此境上住心,妄起分別、執著,而有生死輪迴。人的生死無不是由情愛而來,這就是無明,它是生死的根本,只有斷慾去愛,見思二惑沒了,就出三界了。這時,既不住有,又不住空,不離有,不離空,就是中道。應當明瞭,一切萬法皆從心生,只有悟明真性,無無明,宇宙真相全明瞭,心即無住,無所住心就是智慧,沒有情愛,沒有煩惱,淨心而生智慧。識本心,見本性,須在自性、自心上見,修行最大障礙就是著“機境”!擺脫不了機境所擾。機是時機、機會、機遇,境是境緣、境界、境相,佛是機境,法也是機境。機與境是二法,二法不是佛法,故不會生真實智慧,認爲有一法可得,即是有所著。學佛人所著之機境雖然不同,但其“著”卻無分別是同樣的,故在心行上毫無是處。
“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經云:欲得淨土,但淨其心,隨其心淨,即佛土淨。我們只要佛號不離口,念珠不離手,念念相繼,伏住煩惱,心則淨,淨心生淨土,只要見彌陀,何愁不開悟?無明煩惱是完全可以轉變的。純印老人言:“世間本來無煩惱,煩惱全是自己找的,凡事不走心,就沒有煩惱。”不走心,心無住,真心即現。此心如日月臨空,光明自然不照而照,事來則應,事過則淨。惠能聞此“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當下開真實知見,大徹大悟,徹見一切萬法不離自性。至此超情識,離妄見,達本源。故向五祖說了五句何其自性本自清淨、本不生滅、本自具足、本不動搖、能生萬法。
五祖聽惠能所說,已知他悟見本性。遂言:“若識自本心、見自本性,即名丈夫、天人師、佛。”“丈夫、天人師、佛”,此為佛十種稱號之一,佛能善調善禦一切眾生。諸天及人皆以佛為師而稱天人師。佛是自覺、覺他、覺行圓滿的人。修行就是無求無著。無求即妄心不生,無著即真心不滅,不生不滅就是佛。我們修念佛法門也是一樣,是以有相修無相,專持名號,依佛力可帶業往生。
三更受法,人盡不知,便傳頓教及衣鉢。云:“汝為第六代祖,善自護念,廣度有情,流布將來,無令斷絕!聽吾偈曰:有情來下種,因地果還生,無情亦無種,無性亦無生。”
祖復曰:“昔達摩大師,初來此土,人未之信,故傳此衣以為信體。代代相承。法則以心傳心,皆令自悟自解。自古佛佛惟傳本體,師師密付本心。衣為爭端,止汝勿傳!若傳此衣,命如懸絲。汝須速去!恐人害汝。”惠能啟曰:“向甚處去?”祖云:“逢懷則止,遇會則藏。”
詞義:
⑴頓教:不經階次,直指本源,頓時立悟的教法。
⑵衣鉢:衣為袈裟,鉢為鉢盂,亦稱應器,盛齋飯之物,可為師承的信證。
⑶有情來下種,因地果還生:對有緣眾生在八識田中播下佛種,如佛號一歷耳根,萬劫不覆永為道種。因成熟則生根,發芽,結果。
⑷達摩:印度禪宗第二十八祖,中國禪宗初祖,本名菩提多羅,曾止於嵩山少林寺,面壁九年,後傳二祖慧可,圓寂後葬於熊耳山。
⑸命如懸絲:生命危險,如絲髮繋命般。
⑹逢懷則止,遇會則藏:到廣西(今广東)懷集縣可停下來,在廣東四會縣可隱居下來。此為指點六祖潛心修道及隱藏的處所。
譯文:
惠能三更受法,眾所不知,五祖將頓教心法及衣鉢傳授給惠能,囑咐說:“你為第六代祖師,要好自護念,廣度眾生,將此心法流傳到後世。不要使它斷絕!”並說偈,其意為:眾生八識田中下佛種,待因緣成熟佛果便生;無情者,即無情識之類,無大乘緣因善種之類,如金、石、木、土,其本頑鈍無知,既無緣因善種,也無了因佛性,怎麼能開發出正因佛性呢?其無情眾生,雖然沒有生佛果的可能,然而正因法性本具。法性無生無滅。故無情識類別,雖無善種與慧性,而本具法性亦無生無滅。故“無情亦無種,無滅亦無生。”此示有情、無情同圓種智。
五祖又說:“初祖達摩剛來東土時,妙法不被世人所信,所以傳此衣鉢作為信物,但正法是以心傳心,心心相印,自悟本心,自解教理,佛傳的都是自性本體,諸師教的也是密付本心。衣鉢是爭奪的禍端,到你為止,不可再傳!倘若再傳衣鉢,必有生命危險。現在你必須趕快離開這裏!恐怕有人要傷害你。”惠能問五祖:“我應向什麼地方度生呢?”五祖說:“到了廣東懷集的地方就停下來,到四會的地方就躲藏起來。”
論議:
惠能三更接受五祖傳法,五祖語重心長地說:“汝為第六代祖,善自護念,廣度有情,流布將來,無令斷絕。”弘法之人必然磨難重重,發多大心就有多大磨難!對弘法人言,魔多反使道心堅。雖然如此說,但自度度他的成敗關鍵就在能不能善自護念。自己尚保護不了,度他只能是一句空話,悟與迷的分別就在於:凡夫迷時,則以四大之身為我,妄想心、意識心為真心,不知自性是不生不滅的法身,不知自己有真佛,不向自心求,而向心外覓佛、向文字、向人求法,結果死在經教、言教上,方向錯,雖勞苦參學,萬里尋師,萬劫不能入道。云何自度度人?不取於相,如如不動,此即無住生心。此心就是真心、妙心、靈知心、常住不變不滅之心,前佛、後佛無不傳此心。若能徹底了悟真心,則無心無法“本來無一物”。自悟自解自證,言說文字實屬多餘,此境修者冷暖自知。記問之學不是真智慧,吃人家嚼過的饃,毫無味道。
純印老人言:“心就是佛,佛就是心,人人都有心,人人都是佛。”祖師代代承傳,惟傳一心,別無二法。一心就是本體、真心。純印老人稱:“看不見的心。”此心常住而生萬法。老人告訴我“入不思惟境界講法是真法。”不思惟就是無住,講法就是生心。此即空有不二,乃純印二字之真諦。
《壇經》講到此,不僅人們會問:六祖不識文字,為何將衣鉢傳他?神秀是五百人首座,又為教授師,苦修多年,因何不傳他?在出世法中,一不講情面;二又不論資排輩,而是論智慧。神秀偈未離心意識,是有為法,所修所證只能得人天果報。六祖默契如來甚深意,付衣法與他理所當然。
惠能三更領得衣鉢,云:“能本是南中人,素不知此山路,如何出得江口?”五祖言:“汝不須憂,吾自送汝。”祖相送直至九江驛,祖令上船,五祖把艣自搖。惠能言:“請和尚坐,弟子合搖艣。”祖云:“合是吾度汝。”惠能曰:“迷時師度,悟了自度。度名雖一,用處不同。惠能生在邊方,語音不正,蒙師傳法,今已得悟,只合自性自度。”祖云:“如是!如是!以後佛法,由汝大行(能去三年,祖方逝世)。汝今好去,努力向南。不宜速說,佛法難起。”
詞義:
⑴南中人:凡指長江流域以南,猶言南方人。
⑵九江驛:江西省九江縣。驛,舊時以馬傳遞文書中途設的網站稱驛站。即九江府,緊靠長江南岸邊的潯陽驛站。
⑶艣:撥水使船行進的用具。
譯文:
惠能在夜裏三更天得衣鉢後,說:“我是南方人,不熟悉這裏的山路,如何能走出到江口呢?”五祖說:“你不必憂慮,我送你出去。”五祖一直送我到九江驛,令惠能上船,五祖自己搖艣。惠能說:“請和尚坐下,弟子應該搖艣。”五祖說:“應該是我渡你。”惠能說:“迷時由師父度,悟了就要自己度。度的名稱雖然一樣,但它的用處是不一樣的。我生長在邊方,講話的語音不正確,承蒙師父傳授心法,現已開悟,應該自性自度。”五祖說:“是的!是的!以後的佛法,將由你發揚光大。你走後三年,我就圓寂了。你現在就好好去,要努力向南走,千萬不要急著傳法,因為佛法是很難興起的。”
論議:
此節經文著重在“迷時師度,悟時自度。”可見開示指導應親近明師,親近善知識,但修行證悟尤須自己去刻苦努力,倘若聽信邪師話,心外求法,以相為佛,以文字為真智,不開發內心的根本智慧,不能實現內心的本來面目,明師、善知識亦無能為力。縱然佛菩薩現前,亦度不了愚迷漢。我六十五歲方承認有鬼神,有佛有法,有因果報應,此乃機緣成熟。在六十五年前,觀世音菩薩在身旁亦度不了我,今後何去何從,全賴自己的修持。救自己、害自己的全是自己,佛菩薩無能為力。佛菩薩只能指明方向和途徑,但還是自己要明辨和選擇,路要自己走。這即眾生自度,佛不度眾生。什麼是“自性自度”?遇到逆境能看破放下,要自己克服改正自己的毛病,心有主宰,不隨境緣轉,始終保持清醒的頭腦,凡是有相皆是虛妄嘛!使心清清淨淨,明明朗朗,破無明,斷煩惱,無師智、自然智就現前。
惠能辭違祖已,發足南行,兩月中間,至大庾(音:雨)嶺。逐後數百人來,欲奪衣鉢。一僧俗姓陳,名惠明,先是四品將軍,性行粗糙,極意參尋,為眾人先,趁及惠能。
惠能擲下衣鉢於石上,曰:“此衣表信,可力爭耶?”能隱草莽中。惠明至,提掇(音:多)不動,乃喚云:“行者!行者!我為法來,不為衣來。”惠能遂出,盤坐石上。惠明作禮云:“望行者為我說法。”惠能云:“汝既為法而來,可屏息諸緣,勿生一念,吾為汝說。”明良久,惠能云:“不思善,不思惡,正與麼時,那個是明上座本來面目?”惠明言下大悟。復問云:“上來密語密意外,還更有密意否?”惠能云:“與汝說者即非密也。汝若返照,密在汝邊。”明曰:“惠明雖在黃梅,實未省自己面目。今蒙指示,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今行者即惠明師也。”惠能曰:“汝若如是,吾與汝同師黃梅,善自護持。”明又問:“惠明今後向甚處去?”惠能曰:“逢袁則止,遇蒙則居。”明禮辭。
詞義:
⑴大庾嶺:在江西大庾(音:雨)縣南,為五嶺之一。
⑵惠明:袁州蒙山道明禪師,避師上字而改道明。
⑶四品將軍:官的品位階級,舊時一品至九品,將軍為將者的通稱。
⑷粗糙:粗魯不精細之意。
⑸正與麼時:意為就這麼樣的時候。
⑹本來面目:離開一切煩惱,無明及後天的習性,就是自己的本來面目。
⑺密語密意:甚深難解,以密意而說的話稱密語;清淨真如自性幽微深遠,非常人所能徹底瞭解為密意。
⑻逢袁則止,遇蒙則居:袁為江西袁州府,可停止下來;蒙即袁州蒙山,可居住下來。意為你的化緣即在江西省內。果然道明(惠明)禪師在蒙山弘法,法緣殊勝。
譯文:
惠能辭別了五祖,快步向南行,大約走了兩個月,到了大庾嶺,追逐在後面的有數百人,想奪取衣鉢。有一僧俗姓陳,名叫惠明,在家時曾任四品將軍。性情粗魯,極力的來追尋惠能,他腳步很快,較大眾先一步追上了惠能。
惠能將衣鉢放在石頭上說:這衣鉢是表法信物的,是可以用暴力來爭奪的麼?”惠能將身隱藏在草莽中。惠明趕到,提衣鉢不動,就呼喚說:“行者!行者!我是為求法,不是為奪衣鉢的。”惠能從草莽中走出來,趺坐在石頭上。惠明作禮後說:“希望行者為我說法。”惠能說:“你既然為求法而來,先要摒除心中的一切妄念,不要有一念生起,善惡都不思量,我再為你說法。”待惠明默息很長時間後,惠能說:“不思量善,不思量惡,佛法非思念想得,欲得先明自心,自心本淨,怎會有思念呢?正在這個樣時,哪個是你明上座的本來面目呢?”惠明一聽當下契悟,又問說:“從上代祖師以來所傳的密語密意外,還有其它的密意麼?”惠能說:“凡和你講了就沒有秘密了。你若由此無住著智返照觀察,而圓明的自性就在你那邊。”惠明說:“惠明雖然在五祖會中,還從來未省悟到自己的本來面目。今承蒙指示,如人飲水冷暖自知。行者您就是我的師父了。”惠能說:“你若是這樣,就是我和你同師黃梅五祖門下。你要好好地自行護持頓悟心法。”惠明又問說:“我今後要向什麼地方去呢?”惠能就告訴他:“遇到有袁字的地方就停止,有蒙字的地方就可安居下來。”於是惠明作禮辭別而去。
論議:
惠明是個粗魯習武之人,怎麼會提不起衣鉢呢?因惠明是為求法而來,非為衣鉢,所以將衣鉢信物看得很輕,他是追人,而非奪衣鉢,此中亦可見惠明深信五祖傳衣鉢必有深意,故對石上衣鉢碰觸而已。惠明在六祖處所求何法?不思善,不思惡,制心一處,清淨無念,就是見性。此處六祖一針見血為惠明指出眾生本具的佛性,無求無得本自具足,此處乃是一定語,非問句,故惠明言下大悟。我們何曾放下過境緣?放下過五慾六塵的妄念?何曾放下過名聞利養?這就是障礙開悟的原因。惠明聽六祖的開示,真的離開一切善惡境緣,空寂靈知心就現前了,這就是真實不生不滅的真我。此我永恆存在,在佛不增,在凡不減。古德言:萬緣具絕者,一切法性空是也。法性空者,於一切處無心是。”(大珠慧海禪師•頓悟入道要門論)與人無諍,與事無求。純印老人言:“別人醒時,你們睡。別人睡時,你們醒。”正如高麗普照禪師《修心訣》云:“諸法如夢,亦如幻化。故妄念本寂,塵境本空。諸法皆空之處,靈知心不昧。即此空寂靈知之心,是汝本來面目。亦是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天下善知識,密密相傳的法印,若悟此心,真所謂不踐階梯,徑登佛地。”此即證悟入真如本體的秘訣。念佛人只要用佛號伏住妄念,不怕不能悟入真如實相。純印老人為我們指明修行的方法:“諸惡莫作,眾善奉行,遠離名利,一心念佛。”往生淨土,何患不開悟?
此節經文應交待一點,當惠明欲拜惠能為師時,惠能卻說:“吾與汝同師黃梅五祖。”為何惠能認惠明為師兄弟?原來佛教有制度,若不剃度受具足戒、或受菩薩戒者,不能說法度人。惠能雖得法,但還是一個未受戒的居士,故他不違反佛教制度。吾人在純印老人走後,尚未歸依即先與眾生結緣,非說法而是宣揚老人的德性及老人走後出現的奇異之事,故亦不違佛制。
明回至嶺下。謂趁眾曰:向陟(音:志)崔嵬(音:惟),竟無蹤跡。當別道尋之。趁眾咸以為然。惠明後改道明,避師上字(此節流通本未記,餘本皆記)。
其後惠明沒有即刻動身,免眾人疑,為護持佛法和保護六祖安全,可見他粗中有細。過三年後才到蒙山住,因他已得法。有一秀才鬼求他超拔,對他唱詩曰:
寂寂荒郊夢亦長,古今成敗懶尺量。
野草鮮花撚多少,苦雨酸風幾斷腸。
夜餘螢光同出入,五更鷄唱影形藏。
悔不當初修心地,至此青山淚兩行。
還有一個鬼,持反對態度,說他願意做鬼,不願做人。也說一偈頌:“我今做鬼三千秋,也無煩惱也無憂,生公叫我為人去,只恐為人不到頭。”
惠明聽後為他們說法,都被他超度出去了。法會能否起作用,主要在主法人,是否有修有證,不在花錢多少。為世人留下放蒙山,來超度鬼魂,起於蒙山道明禪師。
惠能後至曹溪,又被惡人尋逐,乃於四會避難獵人隊中,凡經一十五載,時與獵人隨宜說法。獵人常令守網,每見生命盡放之。每至飯時,以菜寄煮肉鍋。或問,則對曰:“但吃肉邊菜。”
詞義:
⑴曹溪:在廣東省韶關市曲江區東南。
⑵隨宜說法:視眾生根機以種種方便為之說法。可想而知,此時六祖不會說不殺生之法,會以善巧方便勸人修善或說六道輪迴之事。
譯文:
惠能來到曹溪,又被惡人追逐尋著,無奈就在四會的獵人隊裏避難隱居起來,經過十五年的獵人生活,隨機給獵人說法,獵人常令惠能看守捕捉禽獸的網,當牠們落入網中時,惠能就給牠放了。每到吃飯時,他將野菜放肉鍋中煮,吃肉邊的蔬菜(此即後人稱的碗邊菜)。
論議:
六祖來到曲江曹溪,又被惡人追尋到了,可見正法延續不易,對此我有同感,弘法很難,很難!六祖在盛唐時期尚如此艱難,一千多年後的今天,其艱難程度可想而知,對惡人的迫害,雖然一忍再忍,但最終難逃囹圄(音:雨)之災,蒙受不白之冤。若沒有寧捨生命不捨正法的決心、毅力,很難不頹喪。六祖為了避難,無奈躲在獵人隊裏。這是一個有智慧人的作為,因為追逐他的那些出家人,怎麼也想不到一個得法之人,會與打獵的人在一起生活。可想而知六祖得法後的困境難以想像。經歷十五年長的時間隱藏流浪,受盡艱辛,卻常隨宜說法,等待時節因緣成熟,好弘法利生。出世後大振宗風,影響千餘年,不負佛祖的期望。此為法忘軀的精神,是佛子最好的榜樣。有關惠能大師的生平事略,可以看高春艷老師自編自演東北大鼓長篇小說“六祖惠能”,形式新穎,很受人歡迎。
佛家修行,主要修正錯誤的說法、想法、行為,最初入門的標準就是嚴持戒律,謹守五戒行十善業(身口意展開)。這是行為的規範,修持的基本標準。不食眾生肉,是培養大慈悲心,此中也有圓融法,有的法門或特殊環境可吃三淨肉。六祖因環境不許可,吃肉邊菜也是不得已之事。
一日思惟:“時當弘法,不可終遁。”遂出至廣州法性寺。值印宗法師講涅槃經。時有風吹旙動,一僧曰“風動”,一僧曰“旙動”,議論不已。惠能進曰:“不是風動,不是旙動,仁者心動。”一眾駭然。
印宗延至上席,徵詰奧義,見惠能言簡理當,不由文字。宗云:“行者定非常人!久聞黃梅衣法南來,莫是行者否?”惠能曰:“不敢!”宗於是作禮,告請“傳來衣鉢,出示大眾。”宗復問曰:“黃梅付囑,如何指授?”惠能曰:“指授即無,惟論見性,不論禪定解脫。”宗曰:“何不論禪定解脫?”惠能曰:“為是二法,不是佛法,佛法是不二之法。”宗又問:“如何是佛法不二之法?”惠能曰:“法師講涅槃經,明佛性是佛法不二之法。如高貴德王菩薩白佛言:犯四重禁,作五逆罪、及一闡提等,當斷善根佛性否?佛言:善根有二,一者常,二者無常。佛性非常非無常,是故不斷。——名為不二;一者善,二者不善,佛性非善非不善。——是名不二。蘊之與界,凡夫見二,智者了達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佛性。”
詞義:
⑴法性寺:在廣州城內西北,舊時是乾明、法性寺,宋朝合二寺為一寺。今稱爲光孝寺。
⑵涅槃經:釋迦入滅前一日一夜所講之經,闡明一切眾生都有佛性。四依法即是此經中講的。
⑶旙:類似旗幟,窄長垂直,可懸掛之物。
⑷禪定:靜慮的一種修行方法,內不著相,外不動心。
⑸不二之法:絕待圓融,就是實相法,如“純印”二字,空有一如。若論禪定解脫而不論見性,則是二法;論見性不論禪定解脫是不二法,見性成佛,佛無分別故。
⑹高貴德王菩薩:《涅槃經》中有此菩薩品,稱“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品”,佛答此菩薩意為一切眾生都有佛性,終能成佛。
⑺四重禁:殺、盜、淫、大妄語戒,為極重罪。
⑻五逆罪:殺父、害母、殺阿羅漢、破和合僧、出佛身血。
⑼一闡提:不信佛教誡,無善根之人。
⑽蘊之與界:“蘊”,指色、受、想、行、識五蘊;界,指十八界(六根、六塵、六識)。
⑾凡夫:迷惑事理、流轉生死、住不正道者稱凡夫。
譯文:
有一天惠能暗自思惟:“時機成熟了,應當出世弘法了,不能永在獵人隊裏躲避著。”於是惠能去廣州法性寺看看緣份。正值印宗法師講《涅槃經》。當時有風吹著旗幡不停地飄動,一僧說是“風動”,另一僧說是“幡動”,二人爭論不休。惠能上前對他們說:“不是風動,也不是幡動,是仁者你們的心在動。”眾人一聽都很驚異。
印宗法師聽到後,請惠能至上席第一座位坐,向惠能求問佛法深奧的義理。他看惠能所說言辭簡單,而意義了當,非從文字中來。印宗說:“行者一定不是平常人!很早就聽說黃梅五祖的衣法傳到南方来了,莫非行者就是得法之人啦?”惠能說:“不敢!”印宗當即作禮,請惠能將衣鉢拿出來給大家看,以便印證,免眾人有疑。印宗又問:“黃梅五祖付囑衣法時,是如何指示傳授呢?”惠能說:“若言指示傳授是沒有,只論頓見自己本性,不論修禪定得解脫。”印宗說:“為什麼不論修禪定與解脫呢?”惠能回答說:“因為修禪定得解脫含有能求所求二法,二法不是佛法,佛法是無彼此對待分別的不二之法。”印宗又問:“什麼是佛法不二之法呢?”惠能說:“法師您講的涅槃經:‘明佛性’就是佛法的不二之法。譬如高貴德王菩薩對佛說:犯四重禁罪和作五逆罪及不信佛法的一闡提等罪,應當斷善根佛性嗎?佛說:善根有二種:一是常,二是無常。佛性不是常,也不是無常,因而為說不斷。此不斷之佛性,就名為不二之法。一是善,二是不善,佛性是非善也非不善。因此善與不善是一非二故,佛說名為不二之法。五蘊與十八界,凡夫見之為二,有智慧的人通達事理知其性本無二別,此無二無別之性就是佛性。”
論議:
此節經文論六祖出山,因緣成熟,揭示佛法的根本。印宗法師與六祖聚會而成就一番非常事業。二人初見面的問答中,就將佛法宗旨托出:唯論見性。見性即見佛、成佛。若不見性,縱然是誦經、持咒、念佛、持齋戒,也是世間有漏福報。雖然往生西方極樂世界,那是依仗彌陀願力,絕非是自己修持明心見性而成佛的。生凡聖有餘土的人,距見性的常寂光成佛作祖,還遙遙無期。純印老人言:“佛就是心,心就是佛,人人都有心,人人都是佛。”一切有情眾生,皆有佛性,同一心體,達摩西來,惟傳一心法,識取自心,見自本性,更莫別求。本覺真性,就是佛性,此性眾生本具,何須外求?悟時稱般若圓滿智慧。迷時稱八識,分別煩惱識。若能在日常生活,待人接物中,事來則應,事過則淨,佛號入心不斷,就是禪。念佛三昧,此是真如三昧,是一切三昧的根本。此即“無住生心”,不住一切境緣,心清淨,淨心就是佛。佛龕供水即表此法。自心就是自性,自性本來清淨,本無染污,我們所修,是修去後天染污的習性,自心本淨何須去修。此習性在自身、自己的妄心中,故心外尋法欲除習性,實為愚癡、迷惑,修無量劫,亦不會得解脫。
修行唯有頓悟一門,萬不可生疑、夾雜。何為頓悟?頓者,頓除妄念,認清五慾六塵、情愛不真實、不可得而能放下;悟者,悟惟心性真實不虛,唯有佛號功德能救自己,餘皆虛假,一無所得,要看破。修行就要在自心自性上去修,這是根本。因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維摩經”云:欲得淨土,當淨其心,隨其心淨,即佛土淨。制心一處,無事不辦。罪從心生,還從心滅,罪業本空,一切善惡皆是自己的心造作,所以心是根本。不修心,不改心,心外求法,不名修行。佛像的新舊、古老不會靈驗,木雕、泥塑無心故,求像就是愚迷。
何謂禪定?妄念不生,心不動為禪。坐見本性,外不著相為定。定者,對境無心,八風不動。八風:利益、衰耗、譭謗、榮譽、稱讚、譏刺、受苦、受樂。若能於此八種境界中心如如不動,雖是凡夫,即入佛境。這即是不二法門。
關於“風動”、“幡動”、“心動”,古德持不同見解,在紛爭中使“三動”日臻完善。兩僧人話:“風動、幡動”是存境泯心;六祖言:非風、幡動,是心動。是存心泯境,否定外境會納宇宙萬法於己心;有說“不是幡動,也不是心動”,是泯心泯境,人境俱泯,是雙遮,是否定主觀、客觀,兩界殺盡“平等”、“差別”二見;有說是“風、幡、心動”三動,是存心存境,是人境圓滿,是“雙照”,顯平等差別的統一,而成事事無礙的境界,可謂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展現了法無定法的實相。
印宗聞說,歡喜合掌,言:“某甲講經,猶如瓦礫(音:力)。仁者論義,猶如真金。”於是為惠能剃髮,願事為師。惠能遂於菩提樹下開東山法門。
惠能於東山得法,辛苦受盡,命似懸絲,今日得與使君官僚僧尼道俗同此一會,莫非累劫之緣!亦是過去生中供養諸佛,同種善根,方始得聞如上頓教得法之因。教是先聖所傳,不是惠能自智。願聞先聖教者,各令淨心。聞了,各自除疑,如先代聖人無別。”
一眾聞法,歡喜作禮而退。
詞義:
⑴合掌:亦稱合十,表自心專一不散亂,亦表十法界歸於一心。世人著相不敢供合十觀音像,實為愚癡。
⑵某甲:印宗自謙稱謂。
⑶使君:對刺史的尊稱,又凡奉使命的官員亦可稱使君。
⑷累劫之緣:累積多劫結下的法緣。
⑸聖人:佛門一般稱三賢十聖,即十住、十行、十回向三十個品位的菩薩為賢人,未見性故,初地至十地,等覺菩薩稱聖,見性故。聖人指大小乘見道以上斷惑證真的人,亦即智慧最卓越,人格最完善,能力最高強之人。
譯文:
印宗法師聽了惠能所說,心生歡喜,合掌恭敬說:“吾講解經典,猶如瓦片和小石頭沒離世間法,對眾生毫無益處。仁者您論述義理,猶如純粹的真金。”於是為惠能剃除鬚髮,願意事奉其為師。惠能就在幾百年前智藥三藏法師親手植的菩提樹下,開演東山頓教法門。
惠能自從在東山得法以後,受盡了辛苦,生命有如懸在絲髮似的危險。今天能夠和刺史官僚及僧尼道俗共在這法會中,皆是多劫結的法緣!也是宿昔供養諸佛,同種善根,才能得聞這頓教法的因緣。教法是古聖人傳下來的,非是我一個人的智慧。願意聽聞古聖先賢教法的,當各自先使淨心。聽了之後,各自去疑解惑。這樣,就如同古聖人一樣地沒有差別了。”
大眾聽完惠能的說法後,皆心生歡喜,作禮而退。
論議:
印宗講經久居講席,可稱大法師。印宗法師自謙地說某甲講經如瓦礫,六祖說法若真金。其差距在文字上的明辨,未能離文字相,應該在佛心佛性上去體會,而六祖說法,卻能脫離文字,直指心源,直見佛性。六祖得法受衣鉢為何還要剃髮受戒?應知傳衣鉢,主要在傳法,衣鉢只能表信物,若不傳“佛心印”,不明心法,衣鉢亦無用處,人能弘道,物是死物。剃髮受具足戒現比丘相,乃是盡形壽獻給佛教所必然的一種儀式。這樣更便於弘法,取信於人。吾人雖受觀音菩薩化身的純印老人言傳身教六十五年,但因是白衣,故弘法相當艱難,磨難重重。如現出家相會少許多麻煩。五祖所傳的“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之法就是“心印”、“純印”二字,此二字就是中道(空有不二),就是實相,過去、現在、未來諸佛,所傳、所修、所證,除此無別法,它是諸佛之母。老人言:“純印乃一切如來,一切如來皆純印,勿執著史純印老人一個人。”正如六祖言:“教是先聖所傳,不是惠能自智。”若還不信而疑,則愚不可教也!
在此應學習印宗法師的高風亮節,作為前輩的法師,倘若人我不忘,貢高我慢,好勝之心尚在,怎麼能尊賢重道,捨已從人。六祖固然是乘願再來之人,而印宗亦必然是同一類人物。聖賢聚會,理所當然。此節經文印宗為六祖剃髮,願意事六祖為師,將祖庭寺廟讓於六祖。此作為,難道對爭權奪勢、破和合僧團的佛子,還不為之汗顏嗎?僧讚僧,佛法興。不讚弘法出家人,也不應排斥、誹謗。捫心自問,對得起佛的教誨?對得起期盼佛法興旺的眾生嗎?可曾想過此
生入何道嗎?還是多摸摸頭自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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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以此功德 莊嚴佛淨土 上報四重恩 下濟三途苦 若有見聞者 悉發菩提心 盡此一報身 同生極樂國